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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4/2019

香港兒童福祉與「起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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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嶺南大學社會學及社會政策系副教授 Prof. Stefan Kühner

  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第3條規定,有關兒童之事務,「無論是由社會福利機構、法院、行政機關或立法機關,均應以兒童最佳利益為優先考量。」相信沒有人會否認童年的遭遇不僅會影響兒童的當前生活,還對他們的未來發展和前景有深遠影響。即使一個社會及經濟發展如何順利,當某一社群的兒童福祉顯著落後其他社群時,也應該受到各界的關注。

  

  事實上,社會科學界認為,如果兒童沒有一個公平的起點,社會不平等的問題將難以解決。例如,以美國著名經濟學家和諾貝爾得獎者赫克曼命名的方程式表明,一個社會對5歲以下幼兒教育所進行的公共投資特別「物有所值」,因為這有利於兒童認知能力和社交能力的早期發展。這些高質量的教育投資如能持續,社會便能培訓出具生產力和競爭力的勞動人口,為經濟帶來巨大的收益。

  

  另一位諾貝爾獎得主和政治哲學家Amartya Sen認為,兒童的健康狀況及教育質素,很大程度會影響一個人在童年、青春期和成年後能否選擇自己理想的生活。實際上,由於兒童不能選擇自己出生的經濟環境,因此,將兒童不平等的處境歸咎於個人能力是不能令人信服的。

  

  在一份聯合國國際兒童緊急救援基金會(現為兒童基金會)的討論文件中,Stewart(2013:13)指出:「那些在貧困及富裕之間遊走的特定人口,與那些長期處於固定等級結構中的人,所面對的不平等待遇是不同的」(註1)。換言之,就兒童而言,最有利和最弱勢群體間的持續不平等絕對是「不公平」的,是公平和社會公義的問題,故政府和持份者有責任以適當的方式解決問題。

  

  雖然兒童應是任何社會中被優先分配資源的一群,但殘酷的現實是,到目前為止,很少富裕經濟體能為所有兒童創造真正「公平」的環境。而國際案例亦證明,學業成績最差的學生,往往來自最弱勢的家庭,而非來自較高社會經濟地位的家庭。雖然情況有所改善,但在許多富裕國家,兒童的飲食健康和體育鍛鍊仍存在頑固的「階級」分野: 低層家庭的兒童吃的水果和蔬菜較少,運動量也顯著低於世界衛生組織(WHO)建議的每天60分鐘。此外,在富裕國家中,最低收入家庭的兒童更可能擁有非常低的生活滿意度,及參與如校園欺凌(或被欺凌)的不當行為(註2)。

  

  沒有實證可使我們有效地比較香港及其他富裕經濟體,在維護兒童權利方面的表現。但政策創新與統籌辦事處(“PICO”)(前身為中央政策組)最近資助了一項名為《香港貧窮與社會弱勢的趨勢-跨學科及縱向研究》的跨學院項目,有助研究人員將香港兒童福址和前景的問題整合及分析。

  

  該項研究的初步分析證明,來自單親家庭或沒有成年勞動人口家庭的兒童,有更高機會處於社會底層。這發現可並不令人意外,但顯示出香港的社會保障制度,未能保護特殊家庭中的兒童的福祉。父母的物質匱乏程度,而非教育程度或工資水平,決定了兒童是否擁有諸如個人電腦或基本學習空間這樣的必需品。換言之,弱勢環境阻止了一些香港兒童擁有「正常生活」的權利。

  

  有研究顯示,香港較不富裕家庭的父母和祖父母,會作相當大的犧牲讓子女不輸在「起跑線」上。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他們並無能力一直給予孩子們相同力度的支持,保護他們免受嚴重物質匱乏的負面影響。

  

  最後,香港兒童的物質生活和心理健康之間也有明顯的聯繫。缺乏基本必需品的香港兒童有更高機會擁有非常低的生活滿意度,和更多的心理健康問題,如睡眠問題、過度憂慮、胃痛和背痛等。這些問題的出現,與孩子和家人與老師的關係甚至被欺負的經歷無關。

  

  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充分了解各種影響弱勢兒童福祉的因素之間有何聯繫。顯而易見的是,家庭背景依然是十分重要的原因。如果每個香港的兒童的未來,仍取決於「出生抽籤」,那就很難說香港的經濟和社會政策已達到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的崇高理想。

  

  為了滿足兒童的需要,有建議香港政府應聽從國際組織的政策建議。這些政策建議不僅要求各國政府努力促進健康的生活方式,提高最弱勢兒童的教育程度,還要求為有子女的低收入家庭,提供更好的收入保護。但是,鑑於香港政府近期的施政重點並非社會保障,相信這些建議未必會被採納。

  

  香港可供參考的數據相對匱乏,相信更多具系統性的研究,將會大大幫助政府及持份者監察及衡量香港與大灣地區社會的兒童福祉。那些記錄及追蹤兒童福祉和發展的數據庫,對政策制定者及持份者而言,十分珍貴。雖然香港政府近期強調STEAM學科和工業的好處,但也要認清社會科學對兒童發展(未來社會支柱)的重要性。

  

註:

[1] Stewart, F. (2013) Approaches Towards Inequality and Inequity: Concepts, Measures and Policies. UNICEF Office of Research Discussion Paper. Florence, Italy: UNICEF Office of Research.

 

[2] UNICEF (2016) Fairness For Children: A League Table Of Inequality In Child Well-Being In Rich Countries. Innocenti Report Card 13. UNICEF Innocenti Research Centre, Flo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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