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6/2014

《安然無恙不比遺憾好》當社會出現殺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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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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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1日台北捷運發生罕見的殺人事件!一名21歲的大學生鄭捷,手持兩把刀在行駛中的捷運車廂內大開殺戒,將26人砍至血肉模糊,血濺車廂,其中4人被刺中要害,最終不治。

 

  儘管任何社會都會發生這種個別事件。但有的社會有不一樣的公民。

 

  台北捷運車停後,五名男子拿著清潔工人用的拖把、垃圾桶、傘等物品包圍鄭捷,將鄭捷逼到牆角,鄭捷見逃不掉,將手上的兩把刀丟棄,眾人一擁而上將他制服,等警察來。

 

  五人中之一的馮政諭回想事件仍心有餘悸,但他說即使當時場面驚嚇,仍選擇留下來救人,「我真的不是甚麼英雄,見義勇為的也不只我一個,我只知道如果我當下落跑,我應該會後悔,所以就留下來了。」

 

722震撼教育

 

  也許只有人民有權當家作主的社會,才會有「如果當下落跑會後悔」的公民。案件發生後,台灣有人推薦幾年前出版的一本書,記述挪威722大屠殺案發生後的社會情形,書名是《安然無恙不比遺憾好:挪威七二二屠殺案之後》,作者是李濠仲。

 

  2011年7月22日,處處標榜平等、寬容的北歐國家挪威,發生爆炸攻擊暨屠殺慘案。

 

  兇手布列維克(Anders Behring Breivik) 首先在市區引爆炸彈,再跑到郊區濫殺無辜,8人在爆炸案中喪生,69人死於布列維克的槍下,一天之內他憑一人之力結束掉77條生命,挪威政府說這是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挪威遭遇到最為嚴重的一次攻擊。此話不假,因為除了戰爭之外,挪威人從未經歷過這種悲劇,這是一個沒有天災的國家,卻因為人禍付出慘痛的代價。這起事件不僅對挪威當地人嚴重衝擊,對世界各地都造成不安。

 

  屠殺案後兩個星期,曾任記者後隨任職外交部的妻子赴挪威居住、但仍從事寫作的李濠仲回到挪威首都奧斯陸,城市街道已恢復平靜,滿城玫瑰花海沖淡了悲傷的氣氛,挪威人以一切如常的態度,擊垮了布列維克帶來的恐懼。然而,寬容主義下頒發諾貝爾和平獎的城市也避免不了仇恨與殺戮,挪威人不免檢討:是否因為過度強調和諧,壓抑了不同立場者發表言論的空間呢?

 

  李濠仲所寫關於挪威722屠殺的書,書名「安然無恙不比遺憾好」來自挪威著名流行樂隊「A-Ha」一九八六年的一首歌〈Take on me〉。

 

  這首歌的歌詞有一句:「It’s no better to be safe than sorry」大致意思是「安然無恙並不比遺憾好」。722事件後一個月,已宣告解散的「A-Ha」樂團受挪威政府之託,在追悼音樂會上為挪威人最後一次獻唱。

 

  「It’s no better to be safe than sorry」。或許有時真是如此,人類的智慧總在錯誤中增長,胸懷常因委屈而變寬大,經過苦難淬煉,似乎才能形成完好人格。養尊處優的挪威人,經過722震撼教育,誰能說經歷苦難不是比安然無恙的社會更好呢?

 

以反「恐慌」應對

 

  挪威總理史托騰伯格(Jens Stoltenberg)說:我們不會被改變。反恐?挪威人說他們反的是「恐慌」。27歲的挪威國會議員荷漢 (Stine Renate Haheim) 接受訪問時,對著鏡頭有感而發:「如果一個人可以製造那麼多的仇恨,可以想像,當我們所有人聚在一起時能產生多少愛。」總理在公開談話中,用了荷漢這番話來鼓勵挪威人民。挪威媒體紛紛引述。

 

  奧斯陸短短一星期內已幾近恢復元氣,它沒有演變成政治激情的對壘,沒有在政黨互相責備中糾纏,挪威人沒有試圖掩蓋它、輕視它,但同樣也沒有渲染它、擴大它,沒有讓一齣悲劇演變成鬧劇。

 

  挪威722屠殺的殺人狂布列維克,長期持反穆斯林觀點,對多元文化恐懼,意識形態和挪威右翼的進步黨相近,而他也確實曾被進步黨延攬擔任要職。

 

冷漠成事件幫兇

 

  挪威原本是個政治冷感的國家,民眾對政治議題興趣缺缺,但722之後,挪威年輕人加入政黨的數量突然大增,而且是七個主要政黨的青年黨員都有大幅成長的跡象,被未獨厚左翼的執政工黨。這顯示過去對政治冷感的挪威人,因為722有了醒悟,知道自己無法再對任何政治上的意見置若罔聞,冷漠可能也是這起事件的幫兇。

 

  當歐洲各國急於討論極右派造成的恐懼時,挪威社會卻反向檢討自己的社會,是否因為過度強調和諧,壓抑了不同立場者發表言論的空間,邊緣化了原本也該重視的意見。各政黨的青年黨員明顯增加,正好凸顯這個社會尋求更加多元意見的存在,並沒有因為布列維克而走向只有一種聲音。

 

  總理史托騰伯格自始至終,沒有把責任推給右派政黨,他把檢討、批判對手的工作交給媒體,自己則寡言慎行,專心善後,不時悲從中來而面頰帶淚。假如他對其他政黨大肆撻伐,這個社會不可能是「明天的挪威,看起來仍將一切如常。」而是沉溺在一種無法自拔的政治口水中。

 

  2005年英國倫敦爆炸案,我們肯定英國人的冷靜;日本福島海嘯地震事件,我們肯定日本人的自持;挪威人在722事件中,值得學習之處是,他們沒有因為一名瘋狂的殺手,輕易犧牲掉社會一如往常的理性。

 

 

「一分鐘閱讀」推介書籍

《安然無恙不比遺憾好:挪威七二二屠殺案之後》

作者:李濠仲

由 印刻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

 (天地及誠品有售)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 (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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