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0/2016

從納棺夫到特殊清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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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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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前,有一部日本電影,香港譯作《禮儀師的奏鳴曲》,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電影講述一位年輕人在大提琴事業失敗後回到故鄉,意外開始從事傳統祭祀禮儀師工作。

 

  禮儀師,在日本又叫納棺,就是人死後淨身、化妝,再把遺體放進棺木的一個儀式,從前由家屬替死者進行,從某個時候開始漸漸假手他人,將原來對死者親近的最後接觸,變成一個象徵的儀式。從事納棺工作的年輕人,身邊包括妻子在內的許多人都對接觸屍體的人士存在強烈社會忌諱,而對他產生偏見。最終,他通過工作時的嚴謹和對死者尊嚴的尊重,贏得他人敬重,並對人與人之間聯繫的重要性有更深入的理解。電影中,對納棺過程的莊重、認真、嚴謹、一絲不苟,充分表現出日本人的敬業精神。電影是根據一本名叫《納棺夫日記》的書改編的。

 

  有讀者朋友介紹我讀了另一本和處理死亡者後事有關的書,原著書名是《特殊清掃》,中譯書名改為《那些死亡教我如何活:一位清掃死亡現場者20年的生死思索》。作者沒有用他的真名,而是以「特掃隊長」署名。

 

  作者在「前言」中表示,他1992年大學畢業,二十三歲,正陷入嚴重憂鬱。那時有一家Human Care有限公司招攬人做死亡者的善後工作。作者說他應聘做這份工,「可以說是為了反抗那強烈的不幸感,以及對這份罕見行業的好奇心」。想不到,一做就做了20年。

 

  「特殊清掃」這行業在日本是從他們的Human Care公司設立司LIFE CARE事業部門開始的,他們可以說是這行的先驅。

 

  「特殊清掃」主要的工作是處理人類遺體或動物屍體所形成的特殊髒亂和污損,包括遺體處理、淨身納棺、遺體搬運、遺物處理、垃圾清理、特殊清掃、消臭消毒、驅除害蟲等業務。這是一份鮮為人知的污穢工作,必須經常目睹悲慘的死亡現場,當然,也必須常在惡劣的環境下工作。

 

  十多年後的2006年,作者決定將心中所感發表在網頁。開始是網站管理員邀請他,表示這些分享「也許可以讓他的工作讓更多人知道」。他不假思索,很快就答應了。他抱著輕鬆的心情,開始寫下工作上的所見所聞與日常生活中的奮鬥點滴。有時分享趣聞,有時嚴肅探討生死之道,想什麼寫什麼。也許是題材特殊,很快就有一群忠實讀者。他收到不少迴響。「特殊清掃:與死奮戰的人」是網站的名稱。以此為名,不僅是因為特殊清掃的工作十分艱辛,也是他從事這份工作深刻體悟到「活著就是戰鬥」的人生真意。幾年後他將網站發表的特別發人深省的文章集結成書。

 

  遺體清理師二十年來,在清理有形之物的過程中,許多無形之物也隨之浮現,無形之物就是透過「死亡」,悟出「生存」真意!

 

  什麼是生?什麼是死?什麼是人生最重要的事?什麼事值得我們窮盡一生追求?人生該如何抉擇,才不會走向孤獨死?

 

  我們很可能花一輩子思索也無法透澈領悟,若真實地站在死亡面前,答案或許就會清晰可見。25個房間,25個動人的生命故事,有生命掙扎、有溫暖人情、有遺憾嘆息。

 

  進入高級住宅準備清掃自殺現場,死者竟是他崇拜許久的朋友;正要動手清掃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孤獨死者房間,死者的父親竟然不畏駭人景象,捲起袖子一起清掃;帶著哀戚來到喪家,看到的竟然是小孩滿場飛奔嬉鬧、大人們熱絡聊天,完全不見葬禮沉重的氣氛……。

 

  在一次次面對不堪但必然的生命結局後,作者漸漸知曉生命無常的本質,也發現他的工作不只是單純的清掃,而是消除死亡的痕跡,為在世者建構重新出發的勇氣,將死轉化為生的奇妙旅程。他所清掃的每個房間都有個動人的人生故事,也是一次生死的思索。

 

  人似乎要站在死亡面前,才看得清生命的輕重。清掃死亡現場,一個最接近生命真相的工作。每個房間的故事,都是你梳理人生的契機。這些死亡故事將帶你看清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麼。

 

  死亡現場,不是只有無盡黑暗和淚水,它是看清人生的鏡子,湧現生命力量的地方!清掃死亡現場,不只是清理有形之物,也是一次次生命的重整!

 

  在《那些死亡教我如何活》一書的「前言」中,作者說,「我一直找尋人生的答案,每當我在慘不忍睹的現場中努力揮汗、奮戰時,就會看到我正在跟自己這個難纏的對手搏鬥,但也因為這股意念,才能對人生燃起源源不絕的動力。奮戰的過程中,我會看見自己的脆弱、愚昧,但我們的人生或許就是必須同所有的自己共舞和奮戰。」

 

  作者說,他把心中翻騰的苦惱以及在工作中看到的生命掙扎和人生真相,全都寫在網頁裡。「特掃隊長」是他在網頁的稱號,並非是公司裡的職位。他既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幫助人的好人,也不是需要被人同情的可憐人。他說,「我沒有多了不起的膽識,也不是別人所想的傻子。我只是一個內向、神經質、膽小、懶散、易悲、陰鬱的中年男子,有著許多人性上的弱點。」

 

  書裡有這樣一段:「每個人都有早已寫下結局的命運與宿命。生命裡的一切皆是必然,沒有偶然。我們選擇的路是如此,生命的盡頭也是如此。並非跑完漫長的人生歲月、自然老死才算是跑完全程。不論是意外死去或是年輕早逝,都是完賽。儘管短暫得令人惋惜,但都不是輸家。那些早逝的生命絕不比任何完賽者遜色,沒有必要為他們嘆息。…人皆有死,最重要的是用自己的姿態跑完人生。而死前那最後一抹淺笑是跑完人生路程的滿足,無關任何勝負。」

 

  我們終究會死,不論你知不知道那一天的到來,也正因為如此,你每一天都不該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因為很有可能,你沒有後悔的機會。

 

「一分鐘閱讀」推介書籍

《那些死亡教我如何活:一位清掃死亡現場者20年的生死思索》

作者:特掃隊長

由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 (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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