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2/2016

中國古典小說的劃時代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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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怡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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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志清教授於1968年出版《中國古典小說》英文版,是首次以西方文學研究方法,評析中國古典小說作品的劃時代論述著作,不只擴大了西方學術界對中國小說的視野和興趣,亦使華人讀者可以從西方文學角度進一步認識中國古典小說。英文版出版後,先後有何欣、莊信正、林耀福三位教授的譯文陸續在台灣雜誌發表。

 

  香港中文大學為了出版這本書的中譯本,邀得劉紹銘教授為中文版的翻譯書稿校訂,並由作家白先勇寫了一個長篇推薦序。

 

  全書分七章,第一章是緒論;第二至第七章分別論述六部小說:《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金瓶梅》、《儒林外史》、《紅樓夢》。

 

  白先勇在「推薦序」中說,現代中國學者慣將「五四」以前的小說稱為「舊小說」、「傳統小說」或者「章回小說」,以示與「五四」以來的「新小說」區別,這些名稱多少都含有貶義,但夏先生將這六部小說稱為「古典小說」,用英文classic一詞,意指經過時間考驗被公認的經典之作。

 

  本書介紹和論述的六部中國古代小說,每一部都是中國白話文學五百年發展歷程中的標誌性著作,而在夏志清教授結合比較文學與新批評學術訓練的分析之下,處處飽含洞見,啟迪深思。問世五十年來,歷久彌新。對英文讀者而言,它已被證明是該研究領域內最優秀、最全面的入門指南。對中文讀者來說,它也蘊藏著豐富的閱讀樂趣,想要瞭解中國傳統小說傑作以及它們因何如此特別的人士,這是不可不讀的一本書。

 

  夏志清教授對《中國古典小說》的評論準則,首重作品的文化意涵。他將作品放置於中國儒、釋、道三流匯合的文化大傳統中,來檢視小說所反映中國哲學、歷史、宗教、社會、政治的各層現象及其意義,而加以詮釋、比較、批評。

 

  夏志清教授所選的這六部小說,都是中國民族文化、民族心靈最深刻的投射,又因其數百年來一直深為廣大中國讀者所喜愛,加上歷來說書人以及改編戲曲的傳播,早已深入民間,歷久不衰。這些小說中的典型人物,在華人社會也早就耳熟能詳。

 

  《中國古典小說》並非小說史,但所選的六部小說,在中國白話小說的發展上,每一部都是一座往前推進的里程碑,因此,中國小說的演進,亦是此書的重要論點之一。在《緒論》中作者將中國白話小說的起源演進做了概括的引介,在分論中,他又把每部作品在中國小說發展上特殊的貢獻及重要性詳加分析:從《三國演義》到《紅樓夢》,中國小說如何從依附歷史傳說、宗教寓言幻想而落實到日常生活的真實描寫,在形式上又如何逐步擺脫說書話本的影響而蛻變成獨立完整的藝術作品。

 

  事實上,分論每章皆可獨立成篇,是一篇篇完整的專論,但是六章排列在一起,先後呼應,互相輝映,貫穿四百多年中國白話小說演變的過程,增加了這部書歷史的縱深。因此,《中國古典小說》也可以說是一本中國小說發展史。

 

  在《水滸傳》一章,夏志清教授肯定這小說開始大量採用生動活潑的口語白話,而且塑造人物、鋪陳故事,能不拘泥於史實,更向小說形式靠近。但他對於這部小說透露出來潛藏在中國民族心裡的黑暗面:一種嗜血濫殺殘忍野蠻的集體潛意識衝動,則給予嚴厲批判。

 

  說書人當年傳誦這些故事於市井,以取悅聽眾為務,故事流傳不衰,說明受中國百姓歡迎。這顯示中國大眾對痛苦殘忍的麻木不仁。《水滸傳》七十回標準本似是一個充滿吊詭的政治寓言:官府的不公不義,激發了個人英雄主義,但眾好漢一旦成群結黨,卻又製造出比腐敗官府更邪惡的恐怖統治了。其實這就是地下政黨的老故事:在求生存爭發展的奮鬥中卻往往走向它聲稱所要追求的反面。

 

  梁山泊的英雄好漢復仇之心特別熾烈,仇恨一旦燃燒,便是妖魔現形,大開殺戒。書中武松血濺鴛鴦樓是著名的殺戮場面,武松復仇,砍殺張都監之後,開始屠殺張都監全家,連幾個在場唱曲兒的養娘也不能倖免,武松殺得性起,說道:「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一百個也只一死!」一直砍殺得刀都缺了。

 

  全書復仇殺人的殘暴場面寫得最觸目驚心的恐怕是李逵生啖黃文炳的一節。通判小吏黃文炳陷害過宋江,他被捉到後,在宋江的指使下,李逵把黃文炳活生生割來吃掉:用尖刀先從腿上割起,就當面炭火上炙來下酒。割一塊,炙一塊,最後把刀割開胸膛,取出心肝,拿來與眾頭領做醒酒湯。

 

  梁山泊的煞星們,一旦聚集在一起,就個性泯滅,在集體意識的引導下,像一架龐大的殺戮機器。

 

「一分鐘閱讀」推介書籍

 

 

《中國古典小說》

作者:夏志清

由 聯合文學  出版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 (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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