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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2/2024

德州諸侯披戰衣,美國盛世入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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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強

    范強

    范強,資深新聞工作者。90年代任駐英國記者,專職採訪香港政權交接新聞。回港後長年從事國際、兩岸新聞的報道和時事分析。

    政經范局

  美國大眾媒體善於製造恐慌和懸念,例如冷戰結束後美國在地球上已找不到敵人,荷里活電影界於是創造了外星入侵主題,代表作是《天煞-地球反擊戰》(Independence Day);本世紀初轉為關注美國社會內部矛盾主題,代表作包括取材自洛杉磯族群衝突的《衝擊效應》(Crash)。

 

德州向美墨邊境派駐國民軍守衛圍欄(美聯社)

 

  近年來,荷里活電影中的美國社會矛盾,進一步激化為國家分裂及第二次內戰主題,包括預示極右翼政府暴力統治的《國定殺戮日》(The Purge)系列;影射白人至上主義的《猿人爭霸戰》(the Planet of the Apes)系列。

 

  除了荷里活之外,美國第二次內戰主題亦成為暢銷書密碼,包括阿卡德(Omar El Akkad)於2017年出版的《美國戰爭》;以及馬爾什(Stephen Marche)於2022年出版的非小說類作品《下一次內戰》,預測美國將在未來十年落入極右翼統治,並最終分裂成四個國家。

 

《從地球反擊戰》到《美國內戰》

 

多個共和黨州的州長到美墨邊境聲援德州(美聯社)

 

  在2016年特朗普代表共和黨出戰總統之際,《國定殺戮日:大選之年》的公映引發空前爭議。到了2024年特朗普在競選年捲土重來之時,平民或種族之間的輕兵器殺戮,似乎已無法滿足美國公眾的驚慄需求,荷里活重頭戲升級為「由亂至戰」,出動戰機和坦克等重兵器的《帝國浩劫:美國內戰》(Civil War)。在這部電影中,美國總統為阻止國家分裂,被迫向分裂州發動了空襲,而很多公眾還不肯相信內戰已經爆發……

 

  大眾媒體由「外星人入侵」,轉為「美國內戰」題材,似也印證了本欄此前指出,美國當前最大的問題來自國內。然而電影還沒有公映,德州卻搶先上演了州長抵抗白宮的一幕。也許是因為電影情節過於誇張,以至於德州州長阿博特公然違抗聯邦高等法院判決,派出國民軍前往美墨邊境守護圍欄,並獲得其他共和黨州長們派兵援助時,反而沒有引發美國媒體和公眾對現實的擔憂。

 

  雖然《紐約時報》等美國主流媒體均在報道德州的抗命事件中,採用了「內戰」這個敏感詞匯,但無論是媒體還是公眾,均視國民軍和聯邦執法部門在邊境的對峙,為共和、民主兩黨的競選「小把戲」,而不是真實的威脅。政治分析員們側傾向認為,共和黨的這場邊境大戲,最終會隨著競選結束而不了了之。

 

  德州抗命事件的確與總統選舉年的主議題 - 非法移民問題息息相關。共和黨管治的邊境州已飽受有關問題困擾,但民主黨則更著重於鞏固少數族裔的支持。不止於此,拜登政府目前正急於控制通脹,前提之一就是要為勞工就業數據降溫。眾所周知,拉丁美洲的季節性非法移民,一直為美國農業、家庭保姆等形形色色職業提供廉價黑工,根本就不在官方的勞工就業統計之內。換言之,即使從打造經濟成績單,促成通脹回落的角度出發,拜登政府亦缺乏在邊境「築牆」的動力。

 

《帝國浩劫:美國內戰》即將公映(互聯網)

 

2021年首都滿城黃金甲

 

  於是,電影文創的誇張情節,以及競選年兩黨政治的激烈對峙和利益考量,掩蓋了德州聯同其他共和黨州郡,動用國民軍違抗聯邦高院的危險。例如,其中一個被忽略的要害之處,就是此次國民軍出動並非單一事件,而是2020年總統選舉風波的後遺症。

 

  當年,特朗普質疑民主黨在投票機做手腳,拒絕承認投票結果,其支持者於次年1月6日發動國會山莊暴亂。事發當天,由民主黨控制的華盛頓特區及周邊維珍尼亞州相繼宣布宵禁,在沒有得到特朗普授權下,向首都派遣國民軍平亂。馬里蘭等共和黨州見狀,亦緊急調派國民軍進駐華府。一時之間,美國首都遍布兩大陣營的國民警衛軍,可謂滿城黃金甲。

 

  特朗普當時仍是總統,民主黨州長不僅率先繞過他向首都派兵,時任民主黨籍眾院議長佩洛西,亦和時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米利協商,以總統「精神失常」為由,奪下特朗普的三軍統帥權,包括動用核武的權力。而此時特朗普被各大社交媒體封號,形同被軟禁在白宮。

 

  特朗普死忠支持者因此認為,民主黨人當時聯同深層政府發動了一場政變。他們還認為,特朗普最終被迫下台,是因為共和黨建制派,如副總統彭斯和參議領袖麥康奈爾等人的背叛。這就是特朗普今番挾共和黨基層,尤其是「美國優先」支持者來勢洶洶的背景。

 

  經過四年臥薪嘗膽,特朗普現已獲得上至國會山,下至各州基層共和黨人的廣泛支持。所謂「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當年民主黨州長派國民警衛軍入首都鎮壓特朗普支持者,這回輪到以德州為首的共和黨州大舉出動國民軍,抵制拜登總統的邊境政策。於是在不到短短四年之間,國民軍被推到兩場總統選舉的前台,令州長興兵挑戰聯邦的亂局,有成為常態的危險。

 

特朗普時隔四年捲土重來(美聯社)

天子無法號令諸侯

 

  就此美國媒體輿論早在特朗普執政時期就已指出,美國內戰並不會以很戲劇性的、或是火藥味十足的衝突場面開啟,而是會以某種憲制危機點燃導火線,例如州政府拒絕執行聯邦政府的政策或律令,導致兩者間在政治及行政結構上的破裂。用更為通俗的話說,美國的內戰危機,起於天子已不能號令諸侯,民主黨的總統叫不動共和黨的州,共和黨的總統也叫不動民主黨的州。

 

  羅馬既非一日造成,亦非一日崩塌。雖然這次國民軍進駐美墨邊境與美國內戰仍有一段距離,但已經對聯邦制度的憲制基礎構成衝擊。美國立國不到250年,尚未經歷中國歷史般的輪迴。當年周朝歷經兩百餘年封建盛世進入春秋時代,各地諸侯相繼稱霸,天子大權旁落,為戰國拉開序幕。如今白宮不能號令州長,紅藍大州各自為政,已有春秋時代諸侯爭霸的影子,美國焉能不以史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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