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及筆者的失智父親感染副流感並引發肺炎，於公立醫院留醫治療。由於他不懂自我表達，我們也要重新學習「病房溝通術」跟他相處，有時無奈，偶有驚喜。

 

　　入院挑戰之一，是如何阻止認知障礙中晚期的父親焦躁與「多手」，拔走插著鼻孔的氧氣管(俗稱「貓鬚」)，抓掉夾著手指的血氧計，以及「 打豆」(把針插入血管) 的膠管。他不理解這些物品的用途，只知道它們帶來不適，竭力除之而後快。

 

　　把他五花大綁的話，實在太殘忍。權宜之計是，於非探訪時間戴上約束腕帶。待家人在場，有足夠眼力「監察」時，才替他鬆綁。

 

筆者的父親住院期間，受腦退化影響，欲甩開手指上的血氧計。有一次護士見狀，把夾型血氧計，換成圖中的感應膠貼，緊貼著手指，毋須再擔心把它弄掉。這個針對失智病人的舉動，很貼心。

 

現實導向   解釋狀況

 

　　起初老爸見狀，把握時機雙手亂抓。筆者估計，他大概缺乏安全感，於是我一面像玩「扑傻瓜」般，極速壓著他的手，同時在他的耳邊，輕嚷他的名字後說：

 

　　「這裏是醫院，醫生說你病倒了，要臥床休息，並且不要移動手上的儀器，那麼醫生就會讚你乖了。」

 

　　父親似懂非懂地笑一笑，點點頭，雙手放鬆了。

 

　　其實腦退化的老友記，對陌生環境如醫院病房，容易感到恐懼，需要有人替他「定位」，稱呼他的名字，跟他解釋處境和狀況，才能夠慢慢安定下來，找回安全感。那管他只有如金魚般的短暫記憶，身邊人要像「人肉錄音機」般不斷重播。

 

　　離開病房時，為免他誤會被遺棄，不忘跟他說再見，並讓他知道需要在病房留醫過夜，待病情好轉就會回家。

 

　　我想，在他的失智宇宙，已經接收到這個來自地球的安全訊息，牢牢放在心中。

 

筆者父親早前於公立醫院住院治療。

 

毋須否定  順勢而行

 

　　雖然我沒法闖進失智的外太空，有時也會嘗試投入腦退化視角。可能因為病房環境陌生，他的幻覺比平日多，不時對著空氣手指指：「呢度呀，呢度嗰啲係咩嚟㗎？」

 

　　我順勢而行：「係喎，呢啲係咩嚟呢？你見到咩呀。」父親打哈哈，我也不去否定他，免得他以為被拒絕，躁動心煩發脾氣。反正日光日白應該不會見鬼。他願意開金口，我高興也來不及。

 

　　這些在醫院的迷失日常，不少腦退化患者家屬也經歷過。至於替老友記梳洗按摩抹身，就見機行事，也不執著一定要做足全套。

 

　　因為住院或會改變生活習慣，失智長者跟不來。就像父親平日習慣使用牙刷，由於臥床不便漱口，我們嘗試使用綁上小型海棉的口腔清潔棒，替他拭擦牙齒，怎料他一口咬著清潔棒不放，奮力吮著海棉，以為它是棒棒糖。

 

附上海棉的口腔清潔棒，貌似棒棒糖。(圖：eBay網頁)

 

與入院的長者，尤其是認知障礙患者溝通，另有技巧。(圖： Vlada Karpovich@Pexels，圖中模特兒並非腦退化病人)

 

陌生環境  改變習慣

 

　　父親也不懂吐痰，有時我會跟他示範吐痰的動作，他大概十次只有一次做得到，惟有交給物理治療師替他拍痰。比較擔心的是，即使沒有被綁著雙手，他也不懂自行斟水和飲水，只好在探病時間盡量餵他喝水，心裏暗暗祈求醫護與職員在非探病時間，記得伯伯失智失能，願意替他補給水份。

 

　　進食方面，出乎意料地長知識了。父親牙力有限，遇上肉渣和稍硬的食物會直接吐出來，卻又抗拒糊狀食物和軟餐。這次醫院奉上「切絲餐」，細碎如絲條狀的食物，質地軟稔，父親吃著沒投訴，也沒吐渣。母親和我恍然大悟，為何沒想過把食物切絲？那就不用經常以肉餅佐膳，也毋須就地剪碎蔬菜。

 

　　執筆之際，感謝醫護悉心照顧，父親已出院了。隨著公立醫院加價，急症病床收費由每日 120 元倍升至 300 元，父親的帳單自是水漲船高。

 

公院提供的切絲餐，有軟飯，切絲菜，青豆草菇，以及茄汁肉絲，方便牙力稍遜的病人進食。

 

住院開支急增   尿片屬隱藏成本

 

　　其實失智長者住院，除了病床費，還有必不可少的成人尿片，是一般人容易忽略的隱藏成本，也是照顧者的財務重擔。即使長者獲得豁免公院醫療費用，尿片還是要自費的。

 

　　入院第一件事是購買尿片。在父親所住的醫院，院內復康店售賣的尿片，最便宜為60元一包，仍然貴過兩餸飯，店員溫馨提示設計較薄身，不適宜尿多及夜用。

 

　　我購買較厚身，通爽而吸尿的一款，大概 90 元一包，有十塊尿片。以病房一日換片六次計算，一包僅夠用一日半。而最低工資時薪還差數元，才夠買半包尿片，住院老友記不夠一天已用完。

 

　　偶爾忽發奇想，《經濟學人》有「巨無霸指數」，去衡量各地物價。隨著人口老化，社會或機構大可設立「成人尿片指數」，反映老後的財政負擔。長者沒有收入，就算工作也往往僅得最低工資，醫療和照顧相關的開支和壓力，並不輕鬆，還望公眾能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