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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2021

【手寫的溫度】從街頭寫到片場!「港產片御用書法家」華戈寫給香港的揮春: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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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見其人,先見其字」最適合形容本地書法家華戈。你未必認識他,卻一定見過他的字。《逃學威龍》、《食神》、《半生緣》等膾炙人口的電影,乃至近年的《殭屍》、《一念無明》等,電影海報上那象徵靈魂的戲名,全出自華戈之手;連「美心皇宮」、「德福廣場」、「英華書院」都是他的墨寶。華戈作品遍布大街小巷,80年代起就在香港街頭佔一席位,他一路從街邊招牌、價錢牌,寫到入片場,為電影道具、戲名即席揮毫,連名導王家衛、杜琪峯、張藝謀等,都曾向他求墨寶。

 

本地書法家華戈

 

寫字匠的街頭歲月

 

  本名為馮兆華的華戈,70年代由順德來港投靠親戚。平時一至六打工,禮拜天就抽時間賺外快。「我喜歡畫畫寫字,當時住大坑,上面有虎豹別墅,每逢星期日就去幫遊客畫人像,賺十元八元也好。」可惜搵食艱難,市政人員、警察、地政職員、管理員輪流驅趕,令他大呼:「死啦,原來搵食咁鬼難。」後來有工友提議他在街頭為人寫揮春,他到垃圾站執拾人家棄置的摺枱,帶齊筆墨紙,在九龍街市路邊擺檔,結果「市政又來、警察又來,因為你不懂『規矩』嘛!」他邊說邊做出代表錢的手勢,可是只是藍領的他哪有錢,只得離場。

 

  大概華戈的工友不忍心他一手好字無處揮灑,紛紛鼓勵他參加書法比賽,結果終於等到機會。1980年他在「香港青年學藝比賽」獲得公開組優異獎,作品在大會堂低座展出,有人見後特意聯絡他,請他到廉租區寫招牌。如是者,一個介紹一個,華戈逐漸響了名堂。當時打工一日工資$30,寫一塊招牌已有$60,於是他就把心一橫辭職,專心寫招牌。

 

為了參加比賽,華戈當年特意請假一天報名交作品,到達時才發現已過了截止日期一天,幸好職員見華戈誠意拳拳,願意接納報名,不然華戈的人生軌跡未必發展至今。

 

  腳踏一雙「白飯魚」,袋裏裝滿油漆、油帚,華戈滿街遊走撈生意。他「行街」時總是左望右望,主動出擊,見到掉色脫漆的招牌,就上前問是否需要補色或重寫,酒樓、餐廳、車房、桑拿浴室等都是他的客源。「寫大字」的人一身污糟邋塌是常事,華戈笑言曾因而鬧出笑話。紅油滴落白鞋像瘀血,油帚柄遠看如手槍,油漆罐像土製「菠蘿」,加上他走路時老是東張西望,曾多番被警察當作賊人推至路邊搜身,把他嚇得一額汗。之前的都是誤會,有一次終於鬧上差館。他到慈雲山幫街車寫字,「運輸」的「運」字未寫完艇仔就被警察喝停,以為他當街維修車輛,被帶回警局,更需$500元保釋,但他口袋只有十零廿蚊,惟有急急忙忙叫家人交保釋金,之後還要到新蒲崗法庭排期審訊。「$500保釋,罰款$300,取回$200,還要蝕讓一天沒工作,唉,當時真的很淒涼。」

 

 

誤闖電影界

 

  經歷一段街頭漂泊歲月,他在行家的介紹下,以$2,600頂讓了一個位處山東街及砵蘭街交界的寫字檔,日子開始穩定下來。位處三教九流之地,華戈來者不拒:「西裝友、執垃圾、一樓一鳳都是客人,當時沒有電腦,甚麼都靠人手寫,書信、清貨大減價、光榮結業、一樓一鳳咩姐新興大廈幾樓幾室又寫,沒所謂的,過年就幫街坊寫揮春。」每逢華戈開筆寫字,總引來一堆人駐足圍觀,有好奇的,有欣賞的,有看不起他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在如此紛雜嘈吵的環境如何寫好字?「在那個環境才能培養自己氣定神閒,不會慌張。現在檔口仍在原位,過年叫學生擺檔壯壯膽,多人觀望才能培養膽識。」

 

華戈的寫字檔仍在山東街與砵蘭界交界、KFC對出,此攤檔留在原址多年,現在他雖沒有開檔,但有時會讓學生落場寫字壯壯膽。

 

  從幫街坊鄰里寫字、寫招牌,到栽入電影界成「港產片御用書法家」,華戈指只是機緣巧合、因緣際會而已。旺角向來是電影業界人士出沒之地,無論是製作道具、拍攝,還是「體驗生活」他們都來旺角,華戈見得多自自然然就結識到一些電影人。

 

「咦?這些是你寫的?」

「是我寫的。」

「真的是你寫的?」

「是⋯⋯」

「寫來看看!」

 

  就這樣華戈即席揮毫,吸引到電影公司的人找他寫道具,後來更直接請他到片場寫。「清片啊(清水灣片場)、蠔涌片場啊⋯⋯到處去,大家慢慢覺得係好嘢喎,不如將後期製作的片名都交給我寫,咪試下囉。」

 

  華戈筆風靈活多變,《逃學威龍》、《跛豪》、《一念無明》等片名雖同出自他手,風格卻截然不同。劇組找他寫字,需先報上電影劇情,他再按劇情需要度身訂制合適的字體。「《跛豪》的主角雖然是大毒梟卻很有江湖道義,你要寫得他霸道,霸道得來又很有大丈夫氣派;《少林寺》三字人人都懂得寫,但你要寫到它踢手踢腳,很有少林功夫的味道;《逃學威龍》講學生調皮、逃學,不能把字寫得古老,要比較Young。」他將電影的情與怨、黑與白、笑與怒、道與義都融入筆墨中,再洋洋揮灑出來,為電影戲名注入靈氣。

 

《逃學威龍》寫出學生年輕調皮感,《跛豪》寫出毒梟的江湖氣韻,《一念無明》則寫出電影的壓抑感;三部電影的題字同出自華戈之手,風格卻截然不同。

華戈的書法室貼滿他多年來為電影題過的字、與學生的合照。華戈專心教班寫字,布置書法社、對外聯絡等則由學生幫忙處理。除了Facebook與Instagram,學生連MeWe也幫他開了,他笑言自己不知這是甚麼,亦不懂得用。

周星馳主演的電影戲名都出自華戈之手。

 

  入行逾30年,華戈筆下的劇集、電影超過百部,已記不清第一部題字的電影是劉德華與鍾楚紅主演的《愛人同志》,還是由呂良偉主演的《跛豪》,但能肯定的是,兩部電影都為他在業界奠定「港產片御用書法家」的地位,自此找他題字的作品陸續有來。與華戈合作過的不乏大導演,杜琪峯、王晶、黃百鳴等,連出名要求高的王家衛都起用華戈的書法:「拍攝《2046》時,他直接請我去澳門幫他寫一整條古裝街(的招牌)。《2046》講商業社會、勾心鬥角,有各行各業,每一個行業我就寫不同字款;《一代宗師》又是整條古裝街(找我寫)。」不同導演有不同的處事風格,華戈認為杜琪峯與自己最夾:「與杜琪峯合作過很多部(電影),記不起這麼多(電影名)⋯⋯他很信任我,讓我按照自己的風格寫;有些導演未必相信我,你華戈咩料,只是街邊寫嘢,就會盯緊我,我又盯緊他囉。」

 

 

經高人指點:從寫字匠變書法家

 

  能夠寫得一手好字,將各家各派融會貫通,再注入個人風格頃刻寫出,大抵自小就習字有功吧,華戈卻說:「寫書法呢,其實三十幾歲才開始,很多人都誤會我從小就學書法,他們都錯了,我小時候只是寫字而已。」寫字與書法為何是兩回事?「一筆一劃的叫寫字,書法則講法度、講傳承。」中國書法歷史源遠流長,前人習字的心得、竅門約定俗成,慢慢形成書法規範,是為法度;後世遵從前人規範書寫,是為傳承。「我寫很多招牌,但寫得再好人家都只覺得你是寫字匠,與書法是兩回事。當時在街邊擺檔,無意中巧遇一位高人,大家聊天時他教我何謂書法,當時才如雷灌頂,當然馬上斟茶灌水,學更多啦!」他慨嘆願意傾囊相授的人不多,他們或看不起你,或怕你無法接受真相而不說實話,他至今仍很慶幸當年能得高人指點。

 

  與書法相伴大半生,已屆遲暮之年的華戈重視傳承,在油麻地成立自己的書法社,將這門藝術傳承給更多的人。疫情前他星期一至日早午晚都教班,空閒時間就幫人寫書法、題字,對70多歲的他而言會否吃力?他笑言:「累?還有數年就可慢慢休息、長休,哈哈!」疫下雖然書法班縮班,他卻一樣忙碌,過年前數星期的日程排得尤其密密麻麻,連揮春班也教至明天就收爐。無他,年近歲晚很多企業、集團都想請華戈寫揮春,以應景說話掃走霉氣,盼望來年迎來好年景。

 

華戈在油麻地開設書法社,門口貼有他親自題寫的《陋室銘》。

華戈晚年開班教學生寫書法,只見他充滿耐性,時常誇讚學生寫得好。

 

  電腦印刷的揮春成行成市,手寫揮春價值何在?「手寫揮春可以說一錢不值,可以說一字千金,因為屬於藝術品。它不只是傳遞訊息,傳遞訊息就靠印刷、執字粒,但手寫就是用心寫出來。」他形容字裏行間、一筆一畫都充滿個人感覺、藏有靈氣。「印刷品每個人都能用,巴菲特能用,樓下刷鞋仔也能用,只是電腦字而已。沒有生命的事物人人都可使用。」的確,手寫的溫度無可取替,除了傾注書寫者的風格,亦蘊含求字者的期待,不然何不到文具店隨便買一幅揮春,而要特意登門著人書寫呢?

 

  難得能拜訪華戈,當然要請他即席揮毫,為香港寫下新年祝願。在紅噹噹的紙上,只見華戈洋洋灑灑寫下「和平」二字:「千萬不要再有疫情,疫情過去就能享和平,大家搵到兩餐,健健康康,和平就好。」編輯都希望這場看不見哨煙的戰爭能早日結束,齊齊回到和平安好的日常。

 

新年前常有各行各業不同的人來找他寫揮春,無論是傳統新年願望,還是「食極唔肥」、「氣壯如牛」、「嫁個有錢人」等內容,他都有求必應。

問到來年想為香港送上怎樣的揮春,華戈只有簡單二字: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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