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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10

政治滑坡理論及其謬誤

  滑坡(Slippery slope)理論,有的稱為「山泥傾瀉效應」(Landslide effect),指的是當一件物體從一個斜坡滑下,若滑下的速度很慢,可能令人沒有太大感覺,除非是從高處一下子擲向低處,才會明顯令人察覺。這種情況如同「溫水煮蛙」理論一樣:如果將青蛙放進熱水,青蛙會馬上掙扎跳出來;但如果把青蛙放進冷水緩緩加熱,青蛙便會慢慢被煮熟。

 

  「滑坡理論」或「溫水煮蛙」論,經常會在應用倫理學討論。有學說認為,倫理判斷出現滑坡效應,是一種內隱偏差。所謂「內隱」,是無意識的行為;相對於「外顯」,是有意識的行為。例如人們對一些不合理行為,初時抗拒,但日子久了,便習以為常,正如飽歷痛苦的人,對新的痛苦已不再那麼敏感,學術上稱之為「倫理麻木」,讓人在倫理判斷上出錯。

 

  以採用基因工程製造複製人為例,持滑坡理論者認為,一旦允許複製人出現,那麼其他類似的基因工程,即使對人類社會造成災害,人們也日漸默然接受,形成一個滑坡趨勢,無法逆轉,其後果不堪設想。另一個例子是安樂死的爭論。安樂死分四種,包括主動的自願安樂死、主動的非自願安樂死、被動的自願安樂死以及被動的非自願安樂死。而持滑坡理論者就認為,主動的自願安樂死若被允許,就會容易被濫用,導致其他類別的安樂死會全開綠燈。

 

  滑坡理論走出倫理學應用於其他領域,便有了政治滑坡、經濟滑坡、道德滑坡、思想滑坡等說法。以政治滑坡而論,最近香港有關廣深高鐵「一地兩檢」的爭議,便是一個典型案例。隨著「一地兩檢」爭議持續燃燒,面對民主派要求政府進行公開諮詢,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在一個電台節目表示,「一地兩檢」的爭議無關公開諮詢,而是信任問題,所以要對症下藥。他建議人大常委通過租賃西九內地口岸區的協議時,清楚說明今次是因經濟及交通需要而立法,下不為例,不會因政治理由去另劃專區收窄香港版圖。

 

  湯家驊的建議可說是癡人說夢,因為第一,正如基本法委員會委員陳弘毅所指出,人大常委的決定有一定規格,會清楚解釋一地兩檢安排的法理依據,但寫明「下不為例」會有困難;第二,若人大常委聲稱「下不為例」,等於默認「一地兩檢」的法律依據存有問題;第三,特首林鄭月娥也明言,不宜隨便將「不是好的法律語言或條文」,寫在法律裏,等於是暗拒湯家驊的建議。

 

  不過湯家驊的提法也可說是反映了不少港人的疑慮,惟恐「一地兩檢」的先例一開,政治滑坡就開始,在香港執行內地法律如溫水煮蛙般,慢慢蠶食香港原有法律,令「一國兩制」不知不覺變成「一國一制」。這個可能性當然不能抺除,但不可不知,「滑坡理論」本身也存有謬誤,因為此理論一旦無限上綱,就會使用連串的因果推論,或會誇大了每個環節的因果強度。有些因果關係只是可能、而非必然;有些因果關係相當微弱;有些因果關係甚至是未知或缺乏證據。「一地兩檢」固然有問題,卻不見得是洪水猛獸,一切如佛家所說,「眾緣和合」,事情不一定是照著線性推論而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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