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8/2018

與其和價值觀對立的人爭辯,倒不如遠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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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怡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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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篇在網路熱傳而沒有作者署名的文章,很能夠切合當今社會許多人面對的問題,僅加以修改在這裏複述。

 

  在生活中我們不會隨便和別人談起自己對某件事的看法,但是有了社交媒體以後,我們的大腦像是裝上了一扇窗,路過的人都可以望一眼。不管是至愛親朋,還是十幾年沒有見過面的同學,或者是曾經幫你買賣樓宇的地產經紀,都能夠知道你的想法。因為你轉發的每一篇文章,你分享的每一條帖文、每一張圖,都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你的觀點、傾向和態度。

 

  你發出的每一條帖文或狀態,不管有多少人點讚,必然會有另一些人點嬲,覺得受到了冒犯。那些衝上來和你辯論,或者unfriend你的人還算好,更可怕的是你永遠不會知道有多少人默默看著你的面書,然後在心裏說:「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衰人」。

 

  當大家都在自由表達,自然會產生觀念的衝突。生活中交集不多的人還好,但問題是那些對我們來說重要的人,也同樣不可能和我們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觀點一致。

 

  觀點不同,意見對立,有些人是因為受政治利益或經濟利益所驅使。撇開利益,純粹因為觀點不同而造成的人與人之間交往的困擾,可以說是網絡社交媒體滲入到幾乎每一個人的生活中,所產生的前所未見的社會現象。美國人的社交禮儀裏有一點就是,不隨便問別人的宗教信仰和政治觀點,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因為一涉及這兩個問題,往往就不是講道理,可以平心靜氣談論的時候。

 

  即使在民主國家,在成熟的公民社會,也因為有黨派之分歧,而造成不同黨派的支持者很難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對話,比如美國的共和黨和民主黨的支持者,台灣的國民黨和民進黨的支持者,尤其到了大選前,親戚朋友之間都會發生難以相處的問題。甚至出現過父子大打出手、朋友變成路人、夫妻一拍兩散的極端例子。引起爭吵的話題各有不同,但歸根結底是價值觀的差異。

 

  美國人投票選總統,大多數人真誠地相信自己選擇的候選人能夠維護國家利益和自己的個人利益。但到底怎樣的政策、哪一個候選人才符合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是不是認同墮胎,是不是認同擁槍權,是不是歡迎更多的移民,是不是應該對富人多徵稅,是不是支持給同志合法結合的權利,是不是認為政府應該包辦醫療健康體系和福利制度?所有這些問題而作出的選擇,背後就是人和人之間價值觀的差異。

 

  一個人的價值觀根深蒂固,由他的心態、眼界和思考能力綜合決定。有一句流傳的話說:「無論賺了多少錢,當了多大的官,出了多大的名,讀了多少書,甚至去了多少國家,在國外生活了多少年,骨子裏的東西,包括狹隘無知的境界,都是難以改變的。」

 

  所以放棄和別人爭辯吧,你永遠沒有辦法改變另一個人的想法,正如你知道他永遠不可能改變你的想法一樣。尤其是在社交網路上,所有的爭辯都是浪費彼此的時間。大多數人缺乏足夠的勇氣和智慧來真誠審視自己固守了多年的信仰,因為那是他所有一切的根基。

 

  我們常說,人應該忠於自己,在事實面前應該有勇氣否定自己過去的錯誤認識。但否定自己太痛苦了,很可能意味著整個人生要推倒重來。為了逃避這一切,很多時我們寧願相信扭曲的事實、構建一個個邏輯陷阱,用盡一切手段來維護內心深處的堡壘。

 

  許多人選擇的是彼此忽略。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的觀點,但我不會試著說服你,我沒有這樣的權利,也沒有這樣的義務,更沒有這樣的耐心和時間。你也不用試圖說服我。

 

  最好是試著去尊重和理解。這聽起來有點荒謬,做起來也有點困難,但如果你願意冷靜地想一想對方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裏,從小接受了什麼樣的教育,走過了什麼樣的一條路,那他有那樣的看法、眼界、觀點和價值觀,就不是那麼讓人不可思議的事。對於價值觀和我們不一樣的陌生人,我們可以揮揮手就此別過,但對於親近的朋友家人,這樣的理解也許是唯一能夠不影響彼此關係的做法。

 

  在生活中找到那些和你有一樣價值觀的人就是最快樂的事,因為價值觀是一種迷人的東西,能夠把人和人在更深的層面聯繫在一起,絕不是那些可以被輕易貼上的標籤,比如同一間學校、來自同一個城市、有同一個星座或血型,就能夠彼此喜歡。能夠維繫你們的,只能是同樣的信仰,準則與價值觀。面對一些人,一些事,當你激動不已、義憤填膺而對方無動於衷,兩人之間就有了很深的鴻溝。

 

  相信沒有人願意同一個連掛誰照片都和自己爭論一輩子的人生活在一起。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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