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為何把柴油價格看得這麼重？

　　上星期，美國與其盟友險些因柴油供應問題爆發一場新的貿易戰，特朗普威脅歐洲盟國，美國可能會禁止柴油出口，這讓歐洲各國領導人立刻緊張起來。美國是全球主要柴油出口國，拉美很多國家嚴重依賴美國提煉的柴油，歐盟國家消費的石油產品中也有40%是柴油。若美國停止對外銷售柴油，會導致國際市場的柴油供應出現短缺，柴油價格自然會立即上漲，歐盟國家和日本均會遭受損失。因此，經過一論討價還價，G7（美、英、法、德、意、日、加七個發達國家）領導人上周五（2日）在法國總統馬克龍主導的一次視像會議上達成共識，同意在國際能源署(IEA)的協調下，動用各國的能源儲備，向市場投放一億桶原油和柴油，以增加供應來壓抑近期的柴油價格猛漲。英國《衛報》的報道說，在這一億桶總量中，一半是原油，另一半是柴油。柴油價格為何持續上漲？最直接的原因是美國和伊朗無法達成停火止戰的協議，導致中東地區戰火蔓延，從打擊軍事目標延伸至打擊基礎設施，直接影響了柴油的生產和運輸。

中期選舉為先，白宮施壓盟友

　　今年國際油價持續高企的主要原因，是持續半年多的美伊之戰。最近一個月，沙特阿拉伯的柴油出口減少，推高了國際市場的柴油價格。沙特南部紅海附近的煉油廠近期遭到也門胡塞武裝的無人機和導彈襲擊，胡塞武裝發言人昨天（5日）還宣稱，該組織對沙特的石化企業進行了新一輪打擊。全球石化巨頭沙特阿美的大型煉油廠無法正常生產柴油，而且胡塞武裝目前還控制著紅海出海口，運載沙特柴油的船隻也不敢冒險闖關前往亞丁灣，這是柴油供應減少的直接原因之一。今年8月，海灣國家對外出口的柴油，只有去年同期的四分之一。與此同時，在另一條戰線上，烏克蘭加強了對俄羅斯煉油企業的無人機攻擊，導致俄羅斯今年8月的柴油出口量只有今年5月的五分之一。柴油價格的升幅超越了汽油，根據美國媒體報道，上周美國每加侖柴油的平均價格是6.52美元，目前微降至6.39美元，但仍比今年2月美以聯手攻擊伊朗之前高70%。歐洲的稅比美國高，因此歐洲的柴油更貴，每加侖達到9.63美元。柴油價格上漲，對美國和歐洲民眾都帶來衝擊，歐洲人的感覺更深。

沙特的煉油廠遭也門胡塞武裝的無人機和導彈襲擊，致無法正常生產柴油。(AP)

　　而特朗普對盟友打出「禁止柴油出口」這張牌，主要是想促使盟國為避免遭受更大損失而同意動用各自的戰略儲備，盡快壓低柴油價格。一旦柴油價格下降，美國選民對政府的滿意度可能會有所上升，有助於共和黨候選人在下月的美國國會中期選舉中有更好表現，爭取維持多數席位，因為在美國歷史上，贏得總統大選的政黨，一般都會在兩年後的國會中期選舉中丟失席位，中期選舉被視為對在任總統的政績考核。特朗普一心希望改變先例，創造歷史。

　　由於幫共和黨贏得中期選舉是特朗普今年的頭等大事，他今年做的很多決策都以此為出發點，包括延長中美兩國的關稅休戰期、推遲落實對台售武等等。這次對主要盟友發出威脅，也是著眼於中期選舉。這再次顯示，對外政策是國內政治的延伸，有時也是領導人政治意願的體現。

幫共和黨贏得中期選舉，是特朗普今年的首要任務。(AP)

柴油價格上漲，選民責怪政府

　　要知道柴油價格如何影響中期選舉，必須先看一下柴油在美國人生活中的地位。美國從全世界進口各類商品，經過去年特朗普發動的關稅戰，大家對此都已很了解。雖然在美國街道上跑的汽車大多數是燒汽油的，但在高速公路上則有大量燒柴油的重型卡車，它們運載著各種貨物從南到北、從西到東，滿足民眾日常生活所需。在網購和現代化物流高度發達的今天，陸路點對點快速運輸已經是很多國家的常態。柴油價格上漲，會增加各類食品、日常生活用品、服裝鞋帽等商品的運輸成本，其中最顯著的應屬需要冷鏈運輸的食品，例如肉類、奶製品、蔬菜、水果，這些超市中流量最大、銷售最穩定的商品，必須用冷藏車運輸，其價格也最容易受到柴油價格波動影響。柴油價格上升，會直接影響從佛羅里達運到紐約和波士頓的甜橙價格，也會推高加州蔬菜和墨西哥牛油果在中西部一些州的銷售價格。

　　對特朗普來說，最關鍵的是農用機械都靠柴油驅動，包括拖拉機、聯合收割機、除草翻土機等大型農用機械。由於美國的農業高度機械化，柴油支出在農民的經營成本中佔有很大比重，柴油價格上漲，會令他們認為政府執政效率低，不體諒農民，從而對執政的共和黨總統和控制國會參眾兩院的共和黨議員感到不滿。中西部紅州（共和黨佔優勢的州）有很多農民是特朗普的堅定支持者，他們在意識形態上相對比較保守，反對民主黨奧巴馬和拜登兩位總統執政期間的政策，因而在總統大選中投票支持特朗普。現在柴油價格狂漲，這些農民開始心裏不安，因為要用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去填補柴油支出的窟窿，他們覺得很冤。如果情況沒有改變，他們未必會去投票支持共和黨候選人。

農用機械靠柴油驅動，若柴油價格上升，農民面對成本大增，將不會再支持執政共和黨。(Shutterstock)

壓低柴油價格，穩住基本票源

　　鑑於柴油價格影響政壇局勢，直接威脅特朗普與共和黨的基本票源，所以特朗普擺出要與歐洲撕破臉的架勢，要求歐洲領導人立即動用各國的戰略儲備來緩解柴油短缺。既然柴油這麼重要，美國又是石油天然氣主要生產國，難道美國沒有別的辦法增加柴油產量嗎？為何美國的石油巨頭自己不多生產柴油？

　　這確實是非常合理的提問。根據美國官方數據和媒體的報道，每一桶原油是42加侖，經過加工，可以產生11至13加侖柴油、19至20加侖汽油、3至5加侖航空燃料油，剩下則是其他油品。這個比列是根據石油工業的需要和特點制定的，而且煉油廠的設備比較複雜，所以很難隨意調整各種油品的產出比例。如果要增加柴油產量，自然就會生產出更多汽油，而這些汽油只能存放在儲油罐內，可能很快就裝滿現有的儲油罐，令煉油廠不得不完全停止生產，那反而會影響柴油的穩定供應。翻查數據，中東產油國在正常環境下，每月向國際市場提供約400萬噸柴油，現在這一部分基本上沒有了，中國已盡量幫忙填補空白，8月和9月每月增加80萬噸出口，但未對國際柴油價格產生明顯影響。看來，能把柴油價格壓下來的，只有動用G7的戰略儲備這一條路。

美國要壓抑柴油價格，只能向G7其餘國家的戰略儲備打主意。(Shutterstock)

　　特朗普想讓美國選民在投票前改變當前的負面情緒，所以他明知如果禁止美國柴油外銷，會引發全球經濟新一輪混亂，對美國經濟也會弊大於利，但他仍要對歐洲打出這張牌，迫使其盟國先眨眼。這種極限施壓對中國不太有效，但對美國的盟友還可以偶爾用一下，顯示出他把柴油價格在中期選舉中的作用看得很重，甚麼招數都願意用。這同時也說明，在美國的選舉中，最重要的決定因素還是經濟，不是移民問題，也不是種族平等。這讓我想起1992年克林頓競選總統時那句名言：“It’s the economy, stup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