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你知道自己可以永居嗎？」

　　「范先生，你知道自己有資格獲取英國永久居留權嗎？」女移民官問我。

　　「知道。」

　　「但你填了延長居留……」

　　任何去過位於Croydon的英國移民局的人都知道，因為人流眾多的關係，該處的辦公室是開放式的，四周圍擠滿了申請簽證的各國人士。我每次來都覺得很煩惱，因為要很早起床，搭地鐵再轉火車來，然後是長達數小時擠在人潮中。

　　當女移民官問我的時候，在旁邊桌子辦理手續的女子瞪大眼睛盯著我，彷若我中了六合彩。她來自索馬里，正絞盡腦汁向移民官證明她有足夠條件留在英國，例如帶著年幼子女等等，而移民官似乎並不接受她的理據。

　　我身前的女移民官非常好心，以為我填錯了表，所以特別提醒我。我向她解釋說：「我知道，但我打算返回香港。」

　　「哦，原來是這樣！」她聽罷即點點頭，又給我蓋了兩年的簽證。索馬里女子難以置信地繼續盯著我，顯然認為我有病。而且，就算是這兩年的簽證，對她來說也是非常珍貴的東西了。

記者的「兩大居英條件」

　　其實我抵達英國不久，就已經做好了返港的決心。其中一個原因在於，當時一位行家很熱心地告誡我，如果將來想在英國申請永居，最好做定兩件事：一是交足稅，既可以證明自己有社會貢獻，又能防止在審查時被揭發逃稅，因小失大。

蘇格蘭高地冬季雪景。(作者攝)

　　關於這一點，其實對我來說沒有甚麼懸念，我一直採用英國和香港混合交稅的方法，先交香港稅，再交英國的差額。英國的稅很重，我仍然交足了。但第二點就可圈可點了：為了申請永居，最好避免報道英國的負面消息，以免在背景審查時被「劃花」。

　　雖然這只是某位行家提出的私人建議，並不見得就是英國政府的官方政策，但仍然讓我感到不適。作為一名香港派駐倫敦的，負責採訪交接事項的記者，把永居視為首要考慮事項，並左右其採訪風向，我認為是不妥當的。當時我還很年輕，既能面向未來，也能返回香港，而我選擇了後者。

　　1997年香港完成交接，我認為自己旅居英國的時光也該要結束了。在英國移民局完成最後一次簽證後，我聯繫了中國大使館的劉建超，煩請他幫我辦理香港特區護照。當時仍是由中國大使館代特區政府辦理有關事宜，而大使館發出的頭幾本特區護照，其中一本就是我的。

　　時光飛逝，十多年後鐵娘子戴卓爾夫人中風去世。我早已返回香港繼續傳媒生涯，看著電視傳來鐵娘子的國葬畫面，不由得對同事們說，我早年在英國時發現她不時自言自語，我當時以為她在考慮問題，現在看來可能是早期病症。

「你從英國回來得到了甚麼？」

　　此時有位同事問我：「你從英國回來香港，得到了甚麼？」我的回答是：「我得到了批評香港的資格。」我是傳媒人，只能用傳媒人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從這個角度來說，返回香港其實是個「很現實」的決定，因為這將令我的報道具備公信力。

　　完成交接報道後，我使用特區護照返回香港度假，在石澳海灘游泳時，在雜貨店電視上驚悉了戴妃死於車禍的消息，急忙又趕回了英國。我滿以為做完戴妃去世的消息，也就該執拾行李，返回香港了。

　　不料，我又在倫敦工作了3年。因為香港回歸不久，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