賄選買票不絕，台灣民主蒙灰

　　一張選票值多少錢？500元（新台幣．下同）、1000元？還是500元再加一顆「藍色小藥丸」Viagra（威而鋼）？

　　台灣走過威權年代，今日以民主選舉向國際社會展示自豪，但在一張張神聖選票背後，數十年來卻始終甩不掉「賄聲賄影」。從鈔票、餐會、禮品，到威而鋼、女性內衣，甚至外圍賭盤，買票花招推陳出新，儼然成了台灣民主發展史上一道不太光彩，卻又難以迴避的陰影。

　　定居花蓮多年的《金融時報》前駐台記者席佳琳(Kathrin Hille)，日前接受訪問談及台灣民主時，語出驚人地表示，她居住在花蓮鄉下期間，「所有的票都是花錢買的」，甚至描述鄰居會拿出現金，談論「今年一票值多少錢」。相關說法引發軒然大波，花蓮地檢署已分案調查。

　　《台北時報》美籍專欄作家石東文(Courtney Donovan Smith)隨後也分享親身經歷。他表示，自己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曾替彰化國民黨地方派系政治人物工作，親眼看到為買票而準備的大疊現金；他第一次看到時還開玩笑問：「這些是給我的嗎？」對方卻若無其事地回答：「當然是拿來買票的。」

　　兩名外國媒體人的說法，因分別涉及國民黨長期具有優勢的花蓮，以及昔日國民黨地方派系勢力雄厚的彰化，自然引起政治解讀。有評論者質疑，長期被認為對民進黨較友善的部分外國媒體，是否在選舉前夕選擇性聚焦藍營執政地區？

　　然而，把政治色彩暫時擺到一旁，台灣選舉賄選問題確實不是外國記者憑空創造。

每次選舉前，各地方政府都會舉辦各式反賄選宣傳活動。（嘉義縣政府網站圖片）

　　法務部留下的數字相當驚人。2004年第六屆立委選舉，投票前一天，全台已受理5502件賄選情資；後續累計受理6533件，起訴324件、835人。到了2005年地方三合一選舉，投票前一天蒐獲的賄選情資更多達11753件，檢方並查扣預備賄選及追回的現金合近新台幣5500萬元。

　　20年後，問題也沒有完全消失。2024年第11屆立委選舉，最高檢察署統計資料顯示，仍受理1101件、1368人相關案件，其中490件、680人進入偵查等後續程序。換言之，台灣選舉雖然愈來愈透明，買票卻沒有完全退出歷史舞台。

　　1998年第4屆立委選舉期間，南部地方流傳一段「媽媽樂」江湖傳說：當時威而鋼尚未在台灣正式上市，某候選人陣營據傳不和財力雄厚的對手硬拚鈔票，改出奇招，把「500元＋威而鋼」交給樁腳發送。一顆藍色小藥丸搭上一張鈔票，據稱在菜市場經媽媽們口耳相傳，因而得到「媽媽樂」稱號。候選人最後更由選前被評估為落選邊緣衝進前段班。

　　不過，這段故事多年來始終停留在地方江湖傳聞，相關人士也曾否認，沒有司法判決足以證實。

不少候選人會發送小禮物爭取民眾支持

　　威而鋼買票，倒不是完全沒有留下司法足跡。2005年地方選舉期間，台東曾傳出助選人員以威而鋼及女性調整型內衣褲向樁腳、選民送禮的案件。從「男人有藥、女人有衣」的荒謬創意，也可看出台灣地方選舉買票手法曾經無所不用其極。

　　台灣選舉另一項著名「特產」，則是地下賭盤（外圍賭博）。候選人輸贏及得票差距，都可以下注；一旦有人利用巨額下注搭配組織動員，賭選票與買選票之間的界線也可能變得模糊。選舉於是從民主競爭變成另一種地下博彩市場。

　　2007年泰國國會大選前，國際媒體報道當地候選人涉嫌向年長男性選民發放威而鋼爭取支持。美聯社當時甚至形容，傳統買票是發現金，沒想到卻有人改發威而鋼。不禁讓人聯想到台灣早年「媽媽樂」傳聞，台灣選舉奇招似乎漂洋過海被發揚光大。

　　民主真正珍貴之處，不只在於人民「可以投票」，而在於每張票都能自由、公平、不受金錢操控地投下。台灣經常向世界展示民主成就，外國媒體也愈來愈關注台灣選舉；正因如此，一張500元鈔票所傷害的，可能不只是一場地方選舉的公平，更是台灣花費數十年建立起來的民主形象。

　　當選票可以標價，再漂亮的民主招牌，也難免蒙上一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