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金銀青銅壺商榷

　　最近有公關公司將一份漢代錯金銀青銅壺的展銷會的邀請函電郵給我，邀請我出席由十月四至六日的展銷會。

      函中介紹貨主戴克成 (Mr. Christian Deydier)  被認為是全球在中國考古學方面最偉大的專家之一，在中國考古學中具有極高地位。我孤陿寡聞，一直以為戴克成只是一個法國的古董商，想像不到他竟然是在中國考古學方面最偉大的專家之一！

      我生性多疑，如此一位學術界、中國考古學界的泰斗，我竟然不識，究竟是否公關公司言過其實？

 漢代  錯金銀青銅壺

　　我上到戴克成古董店的專頁看看，不知是他本人過謙，還是公關公司有意為他臉上貼金，幾十年來他只發表過寥寥可數的論文，既非教授，亦非世界上知名學者，更沒有任何教席。

　　根據考古資料，金銀錯青銅器最初出現於春秋中晚期，盛行於漢代。《說文解字》對「錯」字，只有一個解釋：「錯，金塗也」，廣義一點說，凡是在器物上佈置金銀圖案的，都可以叫金銀錯。

      青銅器金銀錯工藝的裝飾手法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是鑲嵌法，做法是在泥造的母範預刻凹槽，方便青銅器鑄成後，在凹槽內嵌金銀。跟住的工序是鏨槽，銅器鑄成後，凹槽還需要加工鏨鑿精細的紋飾，需要在器表用墨筆繪成紋飾，然後根據紋飾，鏨刻淺槽，這在古代叫鏤刻，也叫鏤金，緊隨其後的工序是鑲嵌。最後是磨錯。金絲或金片鑲嵌完畢，銅器的表面並不平整，必須用錯(厝)石磨錯，使金絲或金片與銅器表面自然平滑，達到嚴絲合縫的地步。

　　第二種是塗畫法或鎏金法。塗畫法是漢代金銀錯的主要裝飾手法，造法是把黃金碎片放在坩鍋內，加溫至攝氏四百度以上，然後再加入為黃金七倍的汞，使其溶解成液體，製成所謂的「泥金」。泥金主要是塗在青銅器的表面，覆蓋所有地方，或塗上各種錯綜複雜的圖案紋飾，再用無煙炭火溫烤，使汞蒸發，黃金就固定於青銅器表面。

戰國中脕期  金銀錯虎噬鹿器座  

　　古代錯金銀青銅器的精品，公認的有一九八七年河北省平山縣中山王墓出土的金銀錯虎噬鹿器座、傳為河南省洛陽金村戰國墓出土的錯金銀鬥獸紋鏡、美國亞瑟‧錫克勒美術館 (Arthur M. Sackler Gallery) 的鳥紋壺等等。

　　除了錯金銀青銅器，漢代還流行市場價值比較低的錯紅銅青銅器。

　　這次戴克成帶來香港展銷的錯金銀青銅壺，本是盛酒器，蓋已失。這件青銅壺紋飾奇特，佈局混亂，毫無章法，與錯金銀青銅器上常見的規矩幾何紋、鳥篆紋、雲紋、四瓣花紋截然不同，最奇特的地方是壺中央有大象和小象圖案。

　　戴克成在展銷簡介中對這件錯金銀青銅壺有如下介紹：

　　「這整個以金銀鑲嵌，精美絕倫的青銅器壺上紋飾了各種的雀鳥和動物。從其精緻的裝飾可見西漢當年非凡的工藝，而且世上已知的文物珍品中並沒有第二個擁有類似紋飾的青銅器壺，是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品。

　　一切都在切開山脈連綿，浮雲和樹木分枝起來對著天空的一道風景線。描繪在這個容器中的迷人場景有種類繁多的野生動物，包括跑跳中的老虎，跳躍中的鹿，形形色色的野兔和，包括孔雀，貓頭鷹，鳳凰等等。

      在這些精緻的動物描繪之中，最獨特的是罕有地出現了於中國藝術中極少描繪的動物：大象和駱駝。容器一側的中心描繪了一對雙峰駝，而另一邊則描繪了一對大象和尾隨的一隻小象。

      此稀有青銅器壺華麗精緻，保存極為完好，絕對是藝術的精髓，也是中國古代文化藝術的珍罕。」

      戴克成說得沒錯，何止大象和駱駝從來沒有被用作青銅器上的紋飾，其他的動物如老虎、鹿、野兔、孔雀、貓頭鷹、鳳凰也從來沒有。一件青銅器的紋飾包含以上所有動物、鳥類，確是難得一見。

      最大的問題是，大象這種動物從來沒有在中國大陸生活、繁衍，也甚少成為漢代藝術，無論是陶器、陶俑、石雕、織綉、帛畫、壁畫、畫像石、畫像磚的主要紋飾，唯一實像地出現的只是霍去病墓的石雕卧象。

 漢代  銅鎏金鑲嵌寳石坐熊

      一件錯金銀青銅壺包含千奇百怪的動物和鳥類，而這些動物和鳥類卻在青銅時代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卻從來沒有出現在其他青銅器上，我不禁懷疑，這件錯金銀青銅壺的奇特紋飾是否後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