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肌膚、髮絲與銅線相連:刺點畫廊《柔韌的邊界》,重新定義柔軟的力量
當我們談論「邊界」,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地圖上冰冷的界線,或是權力體系下僵化的牆。然而,刺點畫廊(Blindspot Gallery)的《柔韌的邊界》,卻選擇以最溫柔、最繁複的方式,將這些硬性的邊界拉伸、鬆解並賦予全新的視覺張力。

展覽集結了六位來自不同地理與文化背景的當代藝術家——Igshaan Adams、畢蓉蓉、宮本和子、徐世琪、手塚愛子以及于一蘭。她們將傳統的紡織與纖維工藝,從單一的媒介解放出來,延伸至珠粒、銅線、竹材、髮絲甚至金屬與琺瑯。線條不只是裝飾,更是化為身體與系統、手作與機器、柔軟與力量之間無聲對抗與協商的場域。

成長於南非種族隔離時期的 Igshaan Adams,將目光投向城市中因人們反覆行走而踩出的「慾望小徑」。對 Adams 而言,這些捷徑不僅是地理上的軌跡,更是人們突破種族與空間排外界限的象徵。其作品《Nama stap (ii)》結合了一幅描繪南非納馬夸蘭(Namakwaland)盛開橙色雛菊的鳥瞰掛毯,以及一尊呼應原住民求愛舞蹈 rieldans 的「塵雲」懸掛雕塑。與社區織工集體協作的編織過程,讓希望之花在壓迫的邊界中悄然綻放。



馬來西亞藝術家于一蘭同樣著重於集體性的能量。自2018年起,她與沙巴女性織工合作製作傳統織垫。在作品《Doormatic Glide Refractor》中,她將象徵殖民權力秩序的西式高腳桌倒置,利用織墊承載重量與滑動的特性——「墊子是有力量的」。這種名為「漫溯安索」(mansau-ansau,意為漫無目的地行走)的編織紋樣,在擁抱不確定性的同時,亦構築出植根於在地文明的未來想像。


將時空拉回1970年代的紐約,宮本和子以其代表性的線狀結構消解了極簡主義的硬朗。作品《二維手風琴》先在牆面精準劃線,再以釘子與棉線纏繞出幾何斜格。看似追求極致精準,卻因棉線的觸感、重力與現場張力的微小差異,留下了不可複製的手作痕跡與溫度。


香港藝術家徐世琪的作品《織、唧 職 唧》則展開了一場關於身體與科技的深刻拷問。她以極其耗時的髮繡工藝呈現「二進制指算法」的手勢圖日曆,搭配程序化的實時計時裝置。當肉身的髮絲與計算機底層邏輯相遇,作品無聲地揭示出:在當代被忽視的體力與認知勞動中,人類的身體,恰恰是數位系統運行中最隱形的基礎設施。


日本藝術家手塚愛子則透過拆解與重構織物表面,梳理歷史的交織。作品《繁花朦影(夜巡)》致敬林布蘭名作,將荷蘭東印度公司貿易網絡中的印度繪染棉布紋樣融入提花織毯,重新命題掛毯在藝術史上的崇高地位。


而畢蓉蓉在《北方,南方》系列中,將蕾絲「鑿洞、抽紗、連結」的邏輯轉化為文化交融的隱喻。她將紫銅、不銹鋼與紡織物交織,紫銅隨時間氧化留下的印跡,如同敏感的皮膚般記錄著每一次相遇。


在這場展覽中,六位藝術家展現了纖維藝術最為迷人的特質——看似柔軟,卻蘊含著顛覆與連結的強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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