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外交暫時綁定中美關係

　　習近平主席上周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受到美方超規格的接待。訪問時間雖短，但達到了綁定中美關係的目標，基本上確保雙邊經貿關係在明年1月之前能企穩，而且兩國元首今年內還有兩次面對面交流的機會，有可能為兩國關係的發展注入新動力。

 

　　美國總統特朗普今年5月訪問北京，半年內習近平回訪華盛頓，這種互訪的頻密程度前所未見，不僅成為雙邊關係的里程碑，也說明這種互訪符合兩國利益，有助於提高領導人的聲望，並對外顯示兩個大國之間的關係日趨成熟。

 

特朗普親自到機場迎接習近平，顯示超規格的接待。(AP)

 

接待規格與眾不同，突出對等相互尊重

 

　　特朗普在兩個任期內均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而且兩次都受到中方超出常規的熱情接待，習近平親自陪同他遊覽故宮和天壇，充分體現出對他的尊重，這讓特別在乎面子的特朗普十分滿意。他多次公開表示，他與習近平的關係非常好，因此這次習近平訪問華盛頓，特別增加了特朗普夫婦去機場接機的額外禮遇，表明特朗普在對華政策上的立場有別於華盛頓大多數政治人物。有些國會議員將中國視為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或敵對勢力，一貫堅持強硬的反華立場。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中國悠久的歷史和傳承千年的文化，令兩度訪華的特朗普印象深刻。上周在華盛頓陪同習近平夫婦參觀美國國家檔案館時，特朗普用讚歎的口吻提到中國數千年的歷史與文化，顯示出這兩次中國之行令他對中國的歷史和現實有了較為真實的認知。

 

　　特朗普一直希望在美國官方歷史上留下自己更多的痕跡，所以他在白宮興建巨大的多功能廳，又加建了白宮直升機停機坪，採用花崗岩石料，確保千秋萬代始終不變。這次美方接待習近平的某些做法，也難免讓人猜測特朗普這方面的用心。例如，外國元首訪問華盛頓的日程，以往都是由白宮發言人或者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向新聞界宣布，但這次是由第一夫人梅拉尼婭的辦公室來公布習近平在華盛頓的三天具體行程，似乎是為了加強第一夫人的「實權地位」，顯示第一夫人深度參與了中國元首訪美行程的制定，並非只陪同總統出席一些公開活動。估計這一罕見做法，會在白宮歷史上留下一筆。

 

美國第一夫人梅拉尼婭（右二）深度參與了這次習近平訪美行程的制定 (AP)

 

　　外界一般較多關注訪問期間有甚麼隆重場面、有哪些體現禮儀規格的安排，例如國宴的人數、哪些名人會應邀參加，但對參與制定這些安排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表現出兩個大國的領導人相互尊重，因為這有助於鞏固領導人的權威、鞏固兩國關係進一步發展的基礎，這是兩國都需要的。與此同時，中美兩國元首展開互訪，客觀上等於是為兩國關係加裝了護欄，因為元首會晤自然要解決一些問題，這可避免出現戰略誤判，減少競爭演變成衝突的機會。

 

元首互訪等於護欄，年底之前保持穩定

 

　　近幾年，美國一些人提出要給中美關係加裝護欄，尤其是盡快在兩國經貿領域和兩軍之間開通有效的溝通管道（遇到問題時彼此可以正常通話交流，而不是一方電話打過去，對方卻不接聽），從而避免中美戰略競爭誤入歧途，造成某種誤判甚至導致直接衝突。而中方對此的立場是，美方知道中方的紅線在哪裏，但總想試探突破中方底線，在涉台領域尤其明顯，因此再多溝通管道也不能真正解決問題，關鍵是要有搞好關係的願望。在經貿領域，美方的關稅措施、單邊制裁和一些脫勾斷鏈的舉動，直接損害中美兩國利益，並對全球經濟和產業鏈帶來嚴重衝擊。舉例來說，美國對墨西哥銷往美國的部分商品加徵關稅，目的是阻止中資企業在墨西哥投資設廠所生產的產品進入美國市場。這固然損害了中資企業的利益，同時也給墨西哥的出口製造業帶來衝擊，令北美地區某些產業的供應鏈受到嚴重影響，並惡化當地的就業形勢。保持兩國元首的交往和對話，有利於防止美方一些勢力在經貿領域節外生枝。

 

　　今年11月，中國將作為東道主，在深圳主辦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特朗普將出席這場峰會，並計劃與習近平再度會晤。12月，美國將在邁阿密主辦今年的二十國集團(G20)領導人會議，這場峰會又為特朗普與習近平會晤提供了一次機會。上周，兩位領導人達成共識，都將出席對方主辦的峰會與對方會晤，並且將支持對方辦好峰會，體現出大國擔當。這意味著雙方要保證兩國元首年內的兩次會晤有良好的氛圍，就自然要主動避免製造新的障礙，更不應激化現有的矛盾。因此，這實際上就是前面說的為兩國關係加裝護欄，確保年內不出意外。這對特朗普幫共和黨贏得國會中期選舉有利，對中國經濟企穩復甦更加重要。

 

中美元首保持交往和對話，可防止兩國在經貿領域再起爭端。(Shutterstock)

 

　　中美元首會晤似乎只是場面好看，但並沒有帶來實質性突破，尤其在美國對台售武、美國對華關稅等敏感問題上沒見到具體成果。然而，考慮到中美關係的複雜性，考慮到年底前還有兩次元首會晤，應該對雙邊關係今後的發展趨勢抱有希望。這次華盛頓會晤沒能談透、沒能找到解決辦法或折衷方案的議題，後面的兩次會晤還可以繼續談。隨著交往增多，彼此更加了解對方的立場、思路和預期，便有可能在某些問題上找到彼此都可接受的解決方案。這讓我想起影響中美關係走向的一個歷史事件。

 

　　1972年尼克遜總統訪華時，中美雙方經過反覆磋商和討價還價，最終在上海達成了《中美聯合公報》（又稱《上海公報》），一舉改變了世界格局。公報中既有雙方的共同立場，也有各自表述的觀點，其中最難落到文字上的是，美方應該如何闡述美國對台灣的立場，而且需要中方能接受。最後靠的是這樣一句話：「美國方面聲明：美國認識到，在台灣海峽兩邊的所有中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政府對這一立場不提出異議。」美國外交官洛德(Winston Lord)在尼克遜訪華時是總統國家安全顧問基辛格的特別助理，有人說《上海公報》中的這句名言是洛德造出來的，因為他當時是美方的主要起草人。上世紀80年代，洛德到北京出任美國駐中國大使，我當時是一線記者。在一個公開活動上我向洛德求證這件事，他坦白地告訴我，這句話是章文晉大使最先想出來的，而且盛讚章大使智慧超群。章文晉1972年是中國外交部歐美司司長，在周恩來總理直接領導下負責開展對美外交工作。他也是中國第二任駐美大使(1983-1985)，卸任返國後出任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會長。我見過章大使很多次，但在那次與洛德交談之前，並不知道他是中美關係史上的一位大功臣。

 

回顧歷史引導民意，高市心驚尋求安撫

 

　　習近平這次訪美，還給正遭遇政治寒冬的中日關係帶來影響。習近平和特朗普在白宮的國宴祝酒詞中，都回顧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提及中美兩國作為盟友，曾經並肩作戰，贏得了二戰的勝利。

 

習近平和特朗普在白宮的國宴中，都回顧了二戰時兩國並肩作戰的歷史。(AP)

 

　　中國高級官員在不同的場合都提到過這段歷史，包括陳納德飛虎隊當年捨生忘死支援中國人民抗日的英雄事跡，目的是正確引導民意，防止二戰的歷史被歪曲，因為日本的教科書強調日本是原子彈的受害者，沒有完整敘述二戰的歷史，尤其是日本軍國主義分子在亞太地區發動的侵略戰爭以及給亞洲人民帶來的巨大傷害。這段歷史由美國總統講出來並不多見，因此特朗普的講話，讓東京永田町的一些政客感到不安。

 

　　在中美峰會結束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急忙給特朗普打電話，了解中美峰會的內容，她希望美方繼續與日本保持緊密的盟友關係。日本一些政客和學者也要求美國，不要給外界一種印象，美國在中日兩國關係中站在中國一邊。東京的反應並未引發國際媒體的大量報道，但它顯示出，中美關係的動向不僅引起全世界的注意，而且會對很多國家產生直接影響。雖然中國不願接受「G2」這個說法，但客觀上確實是中美兩國在影響著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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