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普查】六個錢包、內捲……中國人不願生孩子的四個關鍵詞
備受外界關注的人口普查結果今日終於公布，全國人口約14.12億人，與十年前人口普查的13.4億人相比，增加了7206萬人，年平均增長率為0.53%，創下紀錄新低。
人口普查結果原定於上月中上旬公布，但有關數據遲遲未出爐，令民間再度引發「出生人口雪崩」的擔憂，不過最新出爐的數據顯示人口數量並未減少。統計局局長寧吉喆稱，兩孩政策取得積極成效，2016年、2017年出生人口大幅增加，分別超過1800萬人、1700萬人；2018年以來出生人口數量有所回落，2020年出生人口為1200萬人，盡管規模依然不小，但全國育齡婦女總和生育率僅為1.3，是全面放開二胎政策以來最低水平，而60歲及以上人口比重卻較10年前增長5.44個百分點，反映開放二胎政策並未帶來預期中的出生人口爆發潮。統計局承認人口老齡化程度進一步加深，未來一段時期將持續面臨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的壓力。
中國政府開放二胎政策並未帶來預期中的出生人口爆發潮，2020年全國出生人口為1200萬人。（資料圖片）
自古以來中國人都極愛生孩子，為甚麼到了今天就不再生了？整理了4個關鍵詞，為讀者拆解箇中原因。
不願掏空六個錢包 無家如何成家
要組建一個家庭生兒育女，最基本的條件是要有容身之處，但對於沒有父蔭的一般中國青年而言，卻變成了難以企及的夢想。根據上海易居房地產研究院統計，全球80座城市中，中國內地有7座城市進入樓價收入比最高的20強，其中深圳和北京的樓價收入比都在40以上，意味著當地居民平均要不吃不喝工作40年才可以買到一套房子，而這還未算及中國目前存在的巨大貧富差距，可見寒門子弟在大城市買樓難過登天。
內地常說年輕人買樓要榨乾「六個錢包」，這六個錢包分別是來自男女雙方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這句話隱含了兩重意義，一是現在的樓價已經超過了一代人的財富儲蓄，二是當代人很難再靠儲蓄買樓，所以時下不少年輕人寧願單身租房住，不願意結婚也不願意做樓奴，那又怎麼願意生孩子呢？
學業競爭成內捲 育兒燒錢如軍備競賽
「內捲」本來是一個社會學名詞，但近年來卻被內地網民發揚光大，這個詞是指社會缺乏了創新的能力，文化發展只能使社會內部更加複雜化，但整體社會環境卻沒有因此變得更好。在網絡語境下，「內捲」更多的是指無意義的過度競爭所導致的資源浪費，而過度競爭的例子在東亞社會比比皆是，比如同事之間為博表現鬥加班，導致加班文化成為辦公室常態等，最嚴重的「內捲」現象則來自教育領域。
中國勞動力低廉的特點，讓家家戶戶把「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奉為聖經，但中國的優秀教育資源稀缺，像毛坦廠中學、衡水中學這類「應試教育工廠」便應運而生，把高考分數線拉到了不合理的地步，學生的學業壓力愈來愈大，把大量的時間消耗在作業和考試上，這無疑就是一種資源浪費。
衡水中學已經成為河北省衡水市的一張名片，盡管培養出不少高考狀元，但其監獄式的校園管理一直備受爭議。（互聯網圖片）
為了爭取更好的入學機會，學生之間的競爭甚至在幼兒園已經開始，成績自然要好，而且語言、體育到藝術也得一樣不落，培養出十項全能方肯罷休，近日內地互聯網出現一個新詞「雞娃」，就是形容這種不斷地給子女安排學習和活動的瘋狂行為。「雞娃」所衍生的成本十分高昂，從學區房一騎絕塵的價格便可見一斑，以至於不少年輕人發現，只要自己不生孩子，生活質素可以提升數倍，自然便不願生育。
普查數據顯示，具有大學文化程度的人口2.18億人，與2010年相比，每10萬人中具有大學文化程度的由8930人上升為15467人。
996難獲福報 年輕人失社交意欲
就算從名牌大學畢業成為所謂的「人上人」，但出了社會還要面對「996」的命運。「996」已經成為了中國互聯網公司以至於很多內地商業機構的常態，即9點上班、9點下班，每星期工作6日，即每星期至少工作72小時。在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下，年輕人沒有自己的社交生活，就算是星期天休息也累到不願出門，還影響到他們的身體健康，近年來已發生過多宗互聯網企業員工猝死的新聞，很多打工仔開始發現，「996」不是馬雲口中的福報，而是一種違反勞動法的剝削手段。
讀書辛苦工作更辛苦，以後的孩子也要面對同樣的命運，成了一種惡性循環，這也是很多人不想生育的原因。
有內地程序員在代碼代管平台GitHub上建立了名為「996.ICU」的專案，旨在讓人們關注996制度的存在和非法性。（互聯網圖片）
另外，「996」對個人所帶來的窘態，也讓不少人在交友面臨困難，尤其是男生，脫髮、肥胖、大近視、不懂穿衣打扮等這些問題，讓女生對他們敬而遠之。近日一個月入5萬人幣的清華大學高材生在網上交友，但身形肥胖，且穿著「經典」的格子恤衫，讓他遭受不少女網友的惡評，更因此引發了一場網絡罵戰。
性別歧視未解 男女撕裂釀社會問題
在舊時代，不少女性不到20歲就嫁做人婦，甚至已經生了好幾個孩子，因為孩子長大可以幫補生計，這樣的社會自然生育率高企。但今時不同往日，在高唱「女性能頂半邊天」的現代中國，女性有對事業的追求，在擇偶也上有發言權，還可以選擇晚婚晚育、丁克甚至不婚，生育率自然較低。
就在女性不斷抬頭的同時，她們開始意識到現有制度施加在女性的桎梏：職場上面臨著「玻璃天花板」，婚姻中男方始終強於女方，就算是原生家庭也會有重男輕女的現象。而這些歧視是制度性的，比如中國很多崗位都不願意聘請女性，因為擔心女員工入職後懷孕帶薪休假，讓公司蒙受損失，女性失去工作機會只能回歸家庭，沒有了財政獨立的能力，讓男方在家庭中更為強勢，也形成了生女兒不如生兒子的觀念。
制度性的性別歧視未能解除，便會轉移至現實生活中的男女對壘。（shutterstock圖片）
這些問題未能從政策上解決，便會造成性別對立甚至撕裂。有女權KOL在網上呼籲不要結婚，甚至把結婚的女性喚作「婚驢」，而有些男網民把這些人稱作「女拳」，並有組織地攻擊一些公開嘲諷男性的女網民。有人擔心，中國女性的社會地位不再提升，只會讓性別撕裂持續下去，女生更不敢結婚。
撰文：經濟通記者楊英傑
《經濟通通訊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