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物易物之漂亮

　　越懂計算的人兒，到最後收穫的竟是「一場夢、一場空」的落寞，因為「愛」與計算是不兼容的：越會計，越發得不到愛。

　　在石屎森林中長大的我，年少時經歷窮困與流浪的一段日子，慣常的捱飢抵餓令下意識儲備著深沉的恐慌感：怕沒錢開飯、怕沒「瓦遮頭」、怕不得溫飽等等的擔憂長年盤踞思潮，漸漸地便從生活上的「精打細算」進化至「錙銖必較」，幾近作任何事也得拿出算盤來敲一敲。久而久之逐培養出甚麼也算一算的秘技，我竟自詡為世上最強的精靈族群。

　　但當閱歷漸豐，任這精靈算盤打得再響，可每逢夜深人靜，我心深處卻滲著一種冷，心底的孤寂隨著撿回來的銅臭與日俱增，「滿以為堆積起財富，好應安枕無憂，何故更感空虛？」心內不時湧現此提問。多年後與一大德交流時，被他一言驚醒：「越懂計算的人兒，到最後收穫的竟是『一場夢、一場空』的落寞，因為『愛』與計算是不兼容的：越會計，越發得不到愛。」恍然大悟的我差點嚎啕大哭，大德再解說：「舉頭看日，火紅太陽終日燃燒自身來滋養萬物、給我們送暖，太陽有跟我們收費嗎? 那種只有付出且無條件的愛，怎得計、哪來算?」從此愚昧無知的我漸醒過來。

　　以往跟大家分享過我剛移居加國時，曾到農場任小農夫，其中一插曲蠻有意思的：當女主人獲悉我乃執業瑜伽導師時，靈機一動：「這幾畝田正需人手收割，難得你有一技專長，倒不如教鄰近太太們瑜伽吧！而她們下課後便幫忙收割農產品，以她們的勞動來換取瑜伽課，妙絕呵!」我一聽惡習先衝出來：「嘩！那我有何好處？不划算呢！」幸再細看那農場主人，素來確是自給自足，收成大多與鄰里分享或「以物易物」，其經年累月也奉行此以「愛心」出發的純樸生活，而她那充盈飽滿的安逸感一直吸引著我，坦白說這是我於大都市內絕對找不到的，故最終我還是義無反顧地答應她所求。

　　於天幕下寬敞農場內教瑜伽，挺新鮮的！還記得當我第一天大聲吟唱梵音“OM”時，農場內的羊駝、小馬、小騾聞聲趕至，像看戲般端坐於草地上，側著頭在細看。我與太太們無不歡喜若狂，原來牠們也愛時尚瑜伽呵。於是這群好學的龐然大物每節課也奔來在旁參與，我更因為牠們的到來，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欣慰與滿足，心頭暖烘烘的。課後看著容光煥發的太太們拿起收割工具直奔田野，大家有說有笑，這道愜意風景原來真的是再多金錢也買不來。

　　我開始體會到大德所言甚是：愛，絕非「計算」可得來的! 每當想起奔來參與瑜伽課的含笑羊駝，牠像是深明此理，只是我這小家子的大笨蛋，不知耗了多少光陰才學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