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直擊】臉堅尼發明人張式範 大媽走入國際時尚界

　　為了防曬，女人可以去到好盡。青島大媽無懼被人取笑，紛紛戴上臉堅尼（Facekini），甘願變成「無臉人」。5年前有外國記者拍下她們，被美國《時代》雜誌選為最令人吃驚照片之一，全世界開始認識臉堅尼。意想不到的是臉堅尼由大媽轉到模特兒頭上，「升呢」走上國際時裝舞台。

　　這個奇特頭套由張式範發明，原是寂寂無名的青島大媽，因臉堅尼走紅躍身成為國際名人，至今仍然受盡海內外傳媒追訪。今年臉堅尼面世逾十年，61歲的張式範於剛過去的暑假推出第七代臉堅尼。

張式範推出的第六代臉堅尼，以京劇臉為主題，藉此推廣中華文化。

　　她約本刊記者清晨6時到青島的海灘接受訪問，一睹臉堅尼發源地盛況，並細談自己爆紅的經歷、對外界批評臉堅尼嚇人的看法，以及這些年她如何守著平凡日子。

　　9月中的青島，暑氣依然迫人，記者早上6時走在青島第一海水浴場，海灘已經非常熱鬧，不少大媽大叔來此「游早水」，舉目盡是戴著臉堅尼的無臉人到處走動、浮游海中，光天化日下這場景實在詭異。正當記者舉機拍照，迎面突然走出一名戴上全白色臉堅尼的大媽，她的臉堅尼應該是用上一段日子了，殘舊得「眼鼻口」洞口被拉扯到全部「走位」，這張扭曲的白臉把尚未睡醒的記者嚇得「個心離一離」。

青島第一海水浴場每天早上六時，有不少戴著臉堅尼的大媽來游早水。

　　根據記者目測，有六至七成女泳客用臉堅尼，男士則沒有一人用。另一個發現是，臉堅尼除了單色，很多印有不同圖案，形形色色，海灘恍如舉行臉堅尼「騷」。其中最搶眼的一款是京劇臉，記者見一位擁有圓臉的大媽，把京劇臉堅尼撐成一個小氣球，她說：「我看到別人戴著好看，問她哪裏買。我就去張老師的工作室買。」她口中的張老師就是張式範，臉堅尼的發明人。

　　雖然臉堅尼早被捧上國際時裝舞台，張式範的工作室、即公司規模仍然相當小，儕身在青島巿北區一幢樓高5、6層的舊式商廈內，數百平方呎的單位裝修極簡單，牆是清一色的白，放了幾張寫字枱，一張梳化和長枱，靠牆是儲物櫃。她說公司做的是小生意，只有10多個員工，包括自己和丈夫。夫妻二人打扮樸素，完全想像不到跟時裝或時尚扯上關係。

張式範的公司的佈置平實簡單，她和丈夫每天在此工作。

　　10多年前張式範創造出臉堅尼，源自她敏銳的巿場觸角。2004年她開了一家店，距離青島第一海水浴場600至700米，賣水上用品。「當時有客人在店裏談起，被水母螫傷，輕則出水泡，癒後會留疤、會變黑，而且很痛，好幾天睡不著覺。有些人反應較大，要到醫院花幾百元打針。」雖然她不大會游泳，但喜歡到海邊逛，她說青島水母不僅多，部分更是又大又毒，她見過大如枱面的水母，水母的鬚長達數呎，泳客根本難以防避，有人游泳時，頭伸出水面時被整個水母罩著。

由水母衣到臉堅尼

　　張式範開始想，要改造泳衣。把露腳露肩的游泳衣，變成像全身覆蓋的潛水衣，但潛水衣衣料太厚不合適。她到海灘觀察，發現有人穿上長袖衣長褲游泳，但家裏衣服沒有彈性，不適合下水。年輕時學過裁剪的她靈機一觸，不如自己動手做，用尼龍料做出一件由頭到腳連身的游泳衣。第一批她做了300件，由於是為防水母而穿，她索性叫它做「水母衣」，「每件賣180元人民幣，價格很高，我也覺得冒險。」

　　甚有生意頭腦的張式範，穿上自己造的水母衣去海灘宣傳，並在第一批水母衣上面印上舖頭地址和電話，「我的店位置較偏，我怕他們找不到我。」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很多人來買水母衣，要不斷加單趕做，一個夏天賣了3,000多件，她的小店成了名店。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卻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她的一位女性朋友被一種很毒的紅水母螫傷，肩膊爛了留疤，這位朋友即使買了水母衣，卻怕下次會傷到臉，向張式範「求救」：「張大姐，你能不能給我做一個貼臉的東西，我現在心裏特別害怕。」她想來想去，在店裏拿了一個滑雪用的護臉給她，這東西是防止凍傷臉部用的，「是紅色的，就給她一個，其實也沒有解決問題。」

　　第二件事是一位70多歲的老太太來買水母衣時，說她做善事不徹底，張式範問老太太為何這麼說，對方答她：「你這個（指水母衣）保護不了脖子和臉，臉比身還重要，尤其是女的，都怕螫傷臉。」這番話啟發了她，「既然是要保護人不被水母螫傷，我就要做得徹底。」於是她著手研究，把潛水帽和滑雪用的護臉加起來，她去海灘發現有人用紗巾包著頭，更有人用長筒襪開幾個洞罩到頭上，「這個誰見到都會笑。」

　　第一批500個臉堅尼在張式範的小店開賣，當時大家只叫它護臉，跟水母衣分售，亦很快賣光，很多大媽買來防水母，也防曬黑，一物二用。

　　全世界都認識臉堅尼，始自2012年。有外國記者在青島海灘拍下臉堅尼大媽的相片，並叫這奇特頭套做臉堅尼（Facekini），意思是遮掩臉部的一塊小布，這相片被美國《時代》雜誌選為2012年全球最令人吃驚的30張相片之一，臉堅尼一夜爆紅，世界各地很多傳媒報導，張式範笑言：「過去我們努力做廣告、到處去參展，都沒有出名。」

低調走入時尚界

　　開始有傳媒要來訪問，張式範卻怕出名。她說以前有個大學生來店裏培訓，要把臉堅尼寫到百度，要讓全世界知道，還要寫上由張式範發明的，這個立即被她阻止，「我說你沒聽過人怕出名豬怕髒嗎？低調點好，不讓寫。」最後男生只寫著「由張女士發明」。最先來邀約訪問的是一間德國電視台，約了她兩個月，她都不願出來做，「我覺得只是一件小事，二是我不願出名。後來他們說給我錢。別人不給錢你就不出來，給你錢就出來，這不是丟人嘛。我不是為了錢，於是我就出來了。」

法國時尚雜誌《CR Fashion Book》於2014年找模特兒拍了一輯華麗臉堅尼照片，熱爆時尚界。（網上圖片）

　　來邀約的傳媒陸續有增無減，張式範推得就推。沒料到2014年法國有時尚雜誌，拍了一輯臉堅尼時裝照，熱爆時尚界，有時裝騷也用上臉堅尼。青島大媽換上模特兒，臉堅尼變成潮物，更加火紅，傳媒的訪問邀請排山倒海，她更不願出來，有朋友就嚇她，說她不做訪問，產品即不是她發明的，就不能再賣，「我知這朋友是好意。」

　　她就是不想張揚，她透露內地央視今年已叫過她幾次上節目，她都沒去，「搞得這麼大幹甚麼？」別人求之不得的宣傳機會，她只想做好份內事，「本來我們就是小生意，很操心的，公司最多員工時才12人，進進出出，人數時多時少。我要自己做設計、開發，不斷去做樣品，要去工廠看。都是看們自己做，事比較多，不像大公司，有很多人去幹。」

　　她最近婉拒一間日本電視台的訪問邀請，「我說我甚麼都自己幹，比較辛苦。」怎料對方跟她說，要不是你是老太太，如果是上巿大公司，我們是不來採訪你的，這令張式範哭笑不得。她今年61歲，丈夫也66歲了，坦言到這把年紀，「覺得現在也沒甚麼事 。」要不在家休息，或者出去旅行，到處遛遛，做訪問得減少休息和遊玩的時間。

　　戴臉堅尼成為中國大媽繼炒金、跳廣場舞後必做的第三件事，張式範坦言自己也是大媽，但這位大媽原來不簡單。

　　她年輕時下過鄉，在公營企業擔當過行政、財政的工作，後來出來開工場，生產水中健身器材，出口到外國。一次機緣認識了一間美國水上用品公司的老闆，是位70多歲的老太太，她帶來很多樣板，讓張式範大開眼界，「為甚麼水上運動有這麼好東西，中國人都不知道，國內都沒有，這麼豐富，這麼好。那位老太太70多歲依然很喜歡水，我看到水也很喜歡，咱們也可以做。」於是他們2004年就在青島第一海浴場附近開店，開始賣水上用品。

　　她希望像那位美國老太太一樣，70多歲仍然有活力，有熱愛的工作。即使臉堅尼走紅，她可沒想過要飛黃騰達，或者雄心壯志把公司做到上巿、賺大錢，反而享受工作，讓生活充實有規律，「很多老人每天都想有甚麼事做，有些舊同事退休後天天上公園，或者天天在海裏邊，沒事做。我不同，我天天有事幹。」

張式範清晨6時約記者到海灘訪問拍照，有大媽認得她，拉著她聊起臉堅尼各種設計。

無懼惡評 堅持理念

　　生意的確增加了，張式範也不時在街上被人認出，她表示仍然是做小生意。現時公司銷售主要是網售，除臉堅尼和水母衣，亦賣其他水上用品，一年銷售額才幾百萬，主要是內銷，對於網店幾乎滿分的正評，她更感自豪，「我的產品（指臉堅尼）評價最高，我一代一代的去改良，那些仿我的，品質都不及我，我的戴得舒服。」2007年前她獨家賣水母衣和臉堅尼，2007年開網店後，仿製品湧現，坦言看到心裏有點不舒服，她更在意去改良產品，現在已推出第七代，並自第三代臉堅尼申請設計專利，「網上賣得最多的是我們，他們（指仿製品）打低價位，有些客人買了，戴了自己都笑。」張式範的臉堅尼每個賣42至55元人民幣。

青島第一海浴場每天清早有大批泳客前來游早水。

　　不少人批評臉堅尼不美，且驚嚇十足。張式範指網上的人笑得很厲害，但她對惡評沒有不快，她笑笑口說：「從第三代起，我們的臉堅尼顏色變得複雜了；第一代臉堅尼做過全黑，但實在太嚇人，第二代就改了，變為棕色。」她老實的說，臉堅尼初面世時，她的店員在海灘看到人戴臉堅尼，都笑過不停。

　　她還知道有一張新聞相拍到在游泳的小女孩，見到浮出一個戴上藍色臉堅尼的「水怪」大媽，被嚇得大哭，抓著媽媽不放，她坦言：「不光是小孩被嚇倒。」她認識一位年輕男街坊，因睡不著到海邊逛，當時是凌晨4點多，天還未大亮，突然海邊有兩個人戴著這個（指臉堅尼）冒出來，被嚇了一跳，以為看到水鬼。「我問他後來為甚麼不害怕，他說因為他聽到他們說話，而且是說人話呢！」張式範聽完後哈哈大笑，他說街坊知她做臉堅尼，特意告訴她這事。

　　張式範還會推出更多臉堅尼，「有生之年，我都會做這個東西（臉堅尼），我覺得挺有意義的，不是說大話，你做這個得到認可，能保護人。」近年她推出的臉堅尼，再不是純色或圖案，還有以京劇為題材的花旦臉、關公臉等，她希望藉臉堅尼發揚中華文化，「京劇是國粹，老人也喜歡。」她笑指有記者說京劇臉嚇人，她一於少理。大媽的Fashion sense，你又懂幾多？

轉載自《iMONEY智富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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