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稅風暴 | 內地炒港股需補兩成稅 全球稅務合作增內資出海難度
「前幾個月就聽說要查稅，沒想到真的來了！」一位投資者表示，自己一直通過境外券商炒港股，突然接到稅務局電話，要求補繳境外投資稅款。這場年初掀起的補稅潮已席捲北京、上海等十餘個省市，補稅金額高達十多萬至上百萬元（人民幣．下同）。補稅當前，投資者要面臨兩難抉擇：要麼接受20%的收益蒸發，要麼只能轉道港股通，犧牲投資靈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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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揚：CRS是內地稅務部門信息獲取的關鍵渠道
自今年3月以來，位於北京、上海、深圳、浙江等省市的部分投資者接連在網上反映，稱自己收到稅務部門通知，要求自查其境外收入和納稅情況，追溯期集中在2022年至2024這三年。據了解，目前這一通知主要涉及高淨值的「大戶」，他們通過香港富途、老虎等券商開戶投資港美股，補繳的稅款及滯納金總額從十多萬元到上百萬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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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中國對個人境外所得徵稅的法律依據一直未曾改變，但為何今年起才開始密集鋪開這場針對境內居民投資港美股收益的查稅行動呢？德勤中國香港稅務與商務諮詢主管合夥人劉明揚表示，內地稅務法律法規不斷完善，尤其是2019年新《個人所得稅法》的實施，建立了個人反避稅制度，為稅務機關追徵境外所得提供了更有力的法律支持。其中，CRS（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共同申報準則）成為稅務部門信息獲取的關鍵渠道。
德勤中國香港稅務與商務諮詢主管合夥人劉明揚（資料圖片）
劉明揚表示，根據CRS實施規範，金融機構（包括銀行和券商等）將相關金融帳戶信息匯總提交給稅務局，締約各方稅務局間自動交換信息。據介紹，內地自2018年9月正式實施CRS以來，已與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交換非居民的金融帳戶信息。
一位熟悉內地稅務法律的律師對經濟通表示，當境外金融機構識別到帳戶持有人是中國稅務居民時，其帳戶信息將通過CRS傳輸至中國稅務部門。他提到，在內地的司法案例中，2020年就有內地稅務機關通過CRS發現內地居民張某在新加坡某銀行持有未申報帳戶，經核查其股息收入後追繳稅款及滯納金的案例。
劉明揚直言，CRS機制已逐漸完善，越來越多的國際和地區加入了信息交換網絡，使得內地稅務機構能夠更有效地獲取內地居民的境外金融帳戶信息。
該受訪律師表示，CRS信息交換主要針對「非居民帳戶」，交換通常一年一次，於次年5月前完成數據交換。中國內地稅務機關通過《非居民金融帳戶涉稅信息盡職調查管理辦法》要求境內金融機構報送境外帳戶信息，同時接受來自一百多個參與國的非居民帳戶數據。
劉明揚強調，除了CRS之外，稅務機關還有多元的數據獲取途徑，例如政府部門間的信息聯動、境外上市公司公開信息披露、稅收協定締約國之間的稅收情報交換、稅務舉報等等。即使內地稅務居民不主動申報，稅務機關仍然有可能通過上述多種渠道獲取相關信息。
他提到，稅務機關通過大數據和信息技術的應用，提升了信息分析和處理能力，能夠更精准地識別稅務風險，發現居民未申報的境外所得－－這也是今年來很多內地居民收到境外投資收益補稅通知的原因。
股票買賣收益及股息收入需繳納20%稅款
劉明揚表示，內地投資者持有境外股票主要涉及買賣交易收益和股息收入，兩者均適用20%比例稅率徵收個人所得稅：
值得關注的是，內地在買賣交易收益的稅務處理上存在差異。劉明揚表示，實操上對於是否可以盈虧相抵以及盈虧相抵的所屬期間界定，目前內地不同稅務機關的認定可能存在差異。根據目前的觀察，納稅人或可以通過合理方式與稅務機關溝通，主張按照一定期間內（如按年）盈虧相抵後的淨收益繳納個稅。
至於股息收入，無論境外股票是否盈利，所獲得的股息屬應稅所得，需要單獨依法納稅。受訪律師表示，若居民就境外收入在來源國已繳稅款，可憑完稅證明申請抵免，抵免限額為境外所得按中國稅法計算的應納稅額。具體而言，假設投資者在美取得1萬美元股息，美國已扣繳10%預提稅（1000美元），中國適用稅率20%（2000美元），其可抵免1000美元，即僅需補繳1000美元。
港股通投資暫免個稅，惟可投資證券受限
通過境外券商開戶投資港美股的內地居民正被密集要求自查補稅，但另一邊廂，通過港股通渠道投資可暫免個人所得稅至2027年底。外界預測有不少直接投資港股的投資者開始考慮轉向港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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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威環球資產管理金融首席分析師聶振邦表示，投資者是否轉向港股通取決去個人需求，但港股通的資金流動始終在境內，若投資者希望保留部分境外資金的話，那依然會傾向在香港開戶。艾德金融執行董事陳政深亦認為可能性較小，除了出於資金配置需求考慮外，港股通亦對投資者設有資產門檻，所以並不適合所有內地投資者。
聶振邦指，相比於通過境外券商開戶，港股通有部分硬傷，例如不能認購新股，以及僅能交易恒指成份股或市值超過五十億以上股份，相較於逾2000隻港股「任君選擇」，大幅壓縮了投資選擇空間。
聶振邦：新股認購或稍降溫
聶振邦認為，即使有部分投資者因此轉向港股通交易，對港股整體成交量未必有太大影響，但或間接影響港股生態健康，例如未來新股認購反應可能稍微降溫，市值低於五十億的股份交投可能進一步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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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徵稅可能導致資金撤離港股的擔憂，聶振邦表示，該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小。港股近期升幅可觀，老鋪黃金(06181)，蜜雪集團(02097)，泡泡瑪特(09992)等熱炒股升幅驚人，即使扣除20%的稅款，稅後收益依然具備吸引力；而且徵稅的安排是針對所有境外投資，包括美股，加密貨幣等，所以投資者即使轉向其他境外投資也將面臨同樣的情況。
陳政深：對本港券商開戶業務影響小
陳政深坦言內地當局補稅行動會提高資金出海的難度，但他強調，單純徵稅因素未必直接影響港股市場，因為一個市場是否有吸引力與市場行情、公平性、法治、穩定性等眾多因素息息相關，只要這些因素不受干擾，相信內地針對投資者的補稅行動未必會直接影響港股市場。
此外，談及香港券商對內地投資者在香港開戶業務的影響，陳政深表示，從證監會持牌機構的角度來看，香港券商只會在香港推廣開戶，未針對內地客群在內地做營銷，故徵稅行動對券商開戶業務影響不大。
撰文：經濟通通訊社記者汪澤妍、顏文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