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拒改革債難減，歐債危機無法解

　　法國爆發自2018年黃背心運動以來最大規模示威，是之前積累的民怨總爆發，更揭開依賴高借貸維持高福利的深層次財政危機。若政客仍不切實推行緊縮政策，恐觸發新一輪歐債危機，衝擊環球金融市場。

 

　　這場9月下旬由高中生發起的學運，抗議教育經費不足、校舍破舊漏水和沒冷氣，迅速與民眾對生活成本高企、醫療、社福公共服務惡化不滿匯合，黃背心殘餘力量重返街頭，演變為前天波及全國多地的暴力騷亂。這不是單純的教育問題，而是多年積怨的總爆發。與此同時，這場示威已迅速擴散至意大利、比利時、阿爾巴尼亞、葡萄牙等歐洲多國。

 

精英冷待基層，民眾上街洩憤

 

　　在這場全國騷亂爆發前幾小時，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夫婦卻在私人包廂欣賞Celine Dion演唱會並開心起舞，被輿論譏為「現代版路易十六」，予人一種統治精英對民間疾苦冷漠以對的傲慢觀感，進一步激起民眾的怒火，通過搶砸燒來洩憤。

 

　　這場示威能瞬間在全國蔓延，標誌著社會不滿在財政約束下的一次集中爆發。自2019年以來，燃油和物價持續上升，物價累升21.3%，而民眾實質薪資反而倒退逾2%，公眾齊聲要求政府擴大公共服務補貼、降低生活成本。

 

　　可是，市場要求削減財赤和緊縮開支，跟民眾要求擴大公共開支形成致命碰撞。法國公共債務對GDP佔比已飊升至119%，赤字率5.4%，均比歐盟規定的上限超出近一倍。10年期法國國債息率一度逼近5厘，市場認為若法國沒有一個可信的財政整頓方案，法債就不再是無風險資產，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推高政府的借貸成本。

 

　　馬克龍政府曾試圖推動改革，2023年雖強行通過養老金改革，換來是持續多周的罷工，政府去年被迫暫停該改革至明年大選為止。當局早前提出預算案，計劃推出540億歐元緊縮開支，但今次街頭示威給出的答案很清楚：任何觸及養老金、地方支出、社福的削減，都會遭到強烈街頭抵抗。在國會高度碎片化下，極右與極左民粹勢力加以阻撓，當局更難推行觸及根本的結構性改革。即使明年大選換屆，換人上台，也換不掉街頭壓力、議會碎片化及選民不信任這三重死結約束，令新政府難以推動並落實一個市場和歐盟均信服的改革方案。

 

　　那麼，法國危機會否演變成新一輪歐債危機？答案是：不會以希臘危機的形式重演，但會以更難隔離、更難救助的方式衝擊歐元區。

 

法債危機蔓延，美難獨善其身

 

　　2010年歐債危機，德法之所以能聯手迫使「歐豬」五國緊縮，前提是這些國家經濟規模小、可被隔離，且急需外部救助，但這套邏輯對法國明顯失效。法國經濟規模達3萬億歐元，債務約3.6萬億歐元，是當年希臘債務的十倍以上。法國作為歐元區第二大經濟體，對歐洲央行而言，法國體量已大到無法救助。作為歐元區龍頭的德國，因經濟下滑而自顧不暇，疊加執政聯盟民意低落，一個自身難保的德國政府更不可能扮演財政紀律的執法者介入。

 

　　法國長債息率高企，顯示國際資本對法國主權信用的信心正在動搖，而法債拋售壓力正產生外溢效應，拋債壓力開始蔓延至意大利、西班牙等國，令歐債危機2.0的陰影已籠罩歐洲。現在法國更爆發示威騷亂，零售、奢侈品與旅遊業因騷亂而遭受衝擊，損失金額數以億計歐元，保險業面臨索賠激增，巴黎股市受壓，令經濟面臨沉重代價。

 

　　資金正從法債、法股流向美債避險，短期紓緩美長債息飊升壓力，但若市場對法國債務和社會動盪的不確定性感不安而持續拋售法債，債價將會持續下跌。法債是法國和歐洲銀行、保險公司和跨境金融公司的基準資產之一，一旦法債出事，不但相關金融機構資產縮水，同時透過跨境曝險影響整個環球金融體系，美國亦難獨善其身。

 

　　法債危機正在演變為一場歐債危機，暫時不太可能以突然違約和全面救助收場，最可能是治理失效形式消耗，在微弱改革與街頭抗議之間反覆拉扯，市場持續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嚴重拖累法國以至歐洲經濟增長，直到法國政客們被迫達成某種痛苦的財政聯盟共識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