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近觀｜於當年雁棲湖清晨，看今日深圳APEC新章
深圳APEC進入倒數一個月。香港順利在10月20-21日舉辦APEC財長會後，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將於11月18至19日在深圳揭幕。這是中國第三次擔任APEC東道主--從2001年上海、2014年北京，到2026年深圳，三屆峰會串起對外開放的不同階段。
相隔12年，從北京雁棲湖到深圳香蜜湖，兩屆峰會背後的時代背景、議題重心、城市經濟底色，折射出中國開放敘事的轉向，也勾起了我當年的採訪回憶。
當年凌晨抵達雁棲湖，看到了日出。（黃燕明攝）
北京整座城市為峰會進入特殊運轉模式
2001年上海APEC，正值中國加入世貿前夕，《上海共識》成為新世紀中國對外開放的標誌性盛會。2014年北京APEC，擘畫亞太合作的宏觀藍圖，推出《亞太自貿區北京路線圖》與互聯互通藍圖，為後續「一帶一路」在亞太層面鋪墊共識。當時俄羅斯總統普京、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親赴雁棲湖，與21個APEC經濟體領導人齊聚，中美、中俄、美俄元首互動，是當年全球外交與經貿的焦點。今年深圳能否上演中美俄「三巨頭會晤」的歷史性一幕，並就世界未來道路發表共同宣言，備受矚目。
當時我才擔任駐京記者不久，親身採訪、見證了整場盛事。北京整座城市像一台精密調校的機器，為峰會進入特殊運轉模式：道路景觀煥新，沿途花壇整齊；街頭安保、志願者崗位密布，安檢層層把關。會議上身穿宋錦合影的領導人、新聞中心內高規格千兆網絡、不用翻牆就能登上的Facebook、北京烤鴨與小籠包等中西合璧的豐盛餐食，與「APEC藍」一起構成難忘的回憶。
北京APEC會場裝潢極具中國特色。（黃燕明攝）
「APEC藍」令人印象最深刻
最深刻的，始終還是「APEC藍」。我2013年開始駐京，對北京印象最深的是「十面霾伏」。2013年，北京PM2.5年均濃度達89.5微克/立方米，處於極高水平。那年秋冬，持續多日的重度污染最是平常--北京發出有史以來首個霾橙色預警，部分監測站顆粒物數值「爆錶」，能見度不足數百米，樓宇隱沒在灰濛濛之中；市民外出普遍戴口罩，超市空氣淨化器常被搶購一空。同樣在11月舉行的APEC，按理處於霧霾最嚴重的時期，那段開會的日子卻連續多日澄澈通透，珍貴的「APEC藍」迅速走紅。
這背後是市民與企業的巨大付出--「停車、停工、停產」。京津冀啟動跨區大氣聯防聯控，工地暫停揚塵作業，多家重污染工廠停產限產，還有「最嚴停工令」下上千個工地停工；會議期間車輛「單雙號」限行、公車減少使用；部分單位甚至放假調休。十多個方案多管齊下，所謂「大力出奇蹟」，北京秋冬終於迎來了罕見的藍天。不過這套模式也有屬性局限：偏向於「一次性重大外事保障」，核心目標是國家外交形象。
當年的「APEC藍」，令人印象深刻。（AP圖片）
今年深圳APEC會議周（11月16日-20日）沒有再來「停工、停車、停產」，只是呼籲積極響應彈性上班模式、減少使用私家車出行等等。12年來的軟硬件提升，已擁有足夠底氣從容應對。
獲得極為有限記者會名額，凌晨三點寒風中出發
為了北京APEC量身打造的雁棲湖國際會議中心，2014年9月才竣工，11月的峰會是它的首場大型國際會議。記得記者在會前一天才收到交通安排，凌晨到國家會議中心集合。半夜3點左右摸黑在寒風中出發，到處封路之下好不容易才準時抵達，沒想到雁棲湖全新的新聞中心涼颼颼的，還沒來得及裝上暖氣。
雁棲湖國際會議中心的新聞中心當年全新啟用。（黃燕明攝）
會場裏提供精緻的糕點。（黃燕明攝）
非正式領導人會議是記者無法直接參加的，只可以在新聞中心看直播。對於記者而言，當日最重要的程序，是峰會後的習近平記者會--名額極為有限，雖無提問環節，僅由習近平主席單獨發言宣布成果，但能拿到入場資格已令人興奮。
2014這一年，全球剛走出金融危機，各國苦於增長動力不足，核心任務是搭建宏觀層面的區域合作框架。會議最大成果是啟動亞太自貿區(FTAAP)進程、通過《北京路線圖》。12年後的今天，全球已從危機後的復甦敘事，轉入博弈加劇的新局；議題重心也由基礎的互聯互通，走向數碼基建融資、AI生產力、綠色轉型與普惠金融這些更深層的課題。
兩屆峰會做法大不同，從一星期到一整年
兩屆峰會的做法也大不相同。北京APEC為期僅一星期；深圳則在宣布舉辦後，安排一整年的「APEC中國年」，多場高官會、工商論壇分散在北京、上海、廣州、蘇州、大連、成都等多個城市，以及香港和澳門特區，把會議效應拉長，讓亞太各地企業、官員分批到來，持續開展商務洽談、產業對接--避免只有短短幾天的消費刺激，而是持續釋放經貿價值。
記者當年在新聞中心，不用翻牆就能上FACEBOOK。（黃燕明攝）
那個凌晨趕往雁棲湖、新聞中心還未有暖氣的清晨，和澄澈卻短暫的「APEC藍」，共同封存在2014年的採訪筆記裏。12年間，貿易格局、技術浪潮、地緣氣氛天翻地覆。北京的雁棲湖以宏觀藍圖見長，香蜜湖則背靠深圳以試錯、創新聞名。深圳APEC即將來到，北京留下的路線圖仍在延續，香蜜湖畔又將走出一條甚麼樣更可持續的新路？
撰文：經濟通駐京記者黃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