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有法】打工仔老闆「貼身」10問
新冠肺炎肆虐下，禮貌的握手成為「禁忌」；戴口罩變成日常「服飾」；一個人活動才最健康；往日的綫下活動，全部要搬到綫上進行；舊有的生活和工作模式撤底改變，我們面對前所未見的新處境，帶來許多新問題。
疫情期間公司安排員工在家工作，若在家受傷，勞保賠不賠？因生意不佳老闆要員工放無薪假，員工是不是必須依從？放無薪假去做兼職是天經地義？要強制隔離14天，公司是算上班還是放假、會不會出糧？為什麼停課期間學校要繼續收學費？小食肆「有幸」被強制隔離人士光顧過，被迫停業兼找人來消毒，可否追討賠償？
以上新問題極度「貼身」，關乎由打工仔、老闆到每個消費者，當中涉及僱傭關係、追討賠償及消費權益等，因此本刊邀請了執業律師、香港調解仲裁中心主席蘇文傑，以法律角度解答疫情下10 個最貼身的新問題。
疫情期間要保護自己，除了戴上口罩，法律知識又怎能缺？
蘇文傑profile︰
執業律師
認可調解員、仲裁員
香港調解仲裁中心主席
於大學任教調解及相關法律課程
Q1：老闆要我放無薪假，我就要放？
僱傭條例並沒有無薪假一項，法例是否容許無薪假，則建基於僱傭條例第57條，即僱主及僱員雙方同意的，蘇文傑表示：「如果雙方都同意，即使員工手冊冇寫、合約冇寫，都得。」疫情期間他接觸的個案中，雙方就無薪假爭拗最多出現的4種情況：
食肆生意慘淡，不少飲食業員工被要求放無薪假。
僱主有權安排返工日數
雖說放無薪假要雙方同意，但蘇文傑見過，有部分僱傭合約訂明，僱主有權單方面指定員工上班日數及時間，「這類工種通常不是朝九晚五，很多是返工時間彈性，例如餐飲業、俗稱炒散一類的工作，他們的合約甚至講明，僱主視乎Business 或 Operation need（業務或運作需要），由僱主決定員工幾時返工，返幾多日工。僱傭條約有這些條款，理論上都屬僱主僱員同意，因為僱員入職時簽約，已同意僱主可以去安排，當僱主要求員工放無薪假，表面上員工覺得是僱主單方面壓下來，如果這類合同拿到去到法庭「拗」，員工唔會成功，原因是你簽了合約，即係雙方同意。」此情況下員工只能無奈接受無薪假。
傾唔掂數先用年假解決
若僱傭合約訂明例如返朝九晚五、一周五日、月薪兩萬，僱主當然不能強制不同意的員工放。此情況老闆覺得生意停頓，員工無開工，自然不想出糧；從員工角度，「放無薪假，不用開工，但老闆又不許員工在外面有Outside employment work，通常這類工作可能涉敏感資料（如客戶資料），老闆規範員工不能服務其他僱主，但同時間又不出糧，員工點生活？」
他提議老闆可讓員工先放今年的有薪年假，此方案讓僱主不會覺得員工沒有工作但出糧而「蝕底」，員工即使放假仍然有糧出；若公司容許員工借假，甚至讓員工預支來年的有薪年假。
隔離14日可當病假
蘇文傑有個案是學校老師外遊回港，要強制隔離14天。這14天是不是當無薪假？「要強制隔離令14日，理論上如果是衞生署醫生會開張紙，證明你Not fit for work要進行隔離，這張紙可視為醫生紙，這14天可視為病假。」但他補充，僱主必須給員工病假，但出糧與否要視乎員工年資累積到多少病假，「Sick Leave（病假）係可以放，問題是有冇薪。」
解僱是最後方案
放完年假後，又或者員工並無衞生署醫生開出的14天隔離令，有些工種又不容許在家工作，例如餐飲、客服等，僱主僱員就無薪假始終達不成共識的話，最後唯一方案是解僱員工，但僱主要依法例賠償把員工解僱，例如一個月代通知金，滿5年的支付長期服務金等。他亦見過有僱員不想無了期放無薪假，或未知公司能捱多久，寧願辭職搵新工。
Q2：放無薪假期間受傷， 公司勞保包唔包？
無薪假屬灰色地帶，現行僱傭條例並無提及。
無薪假期間，僱員並無遭解僱，理論上仍享員工福利，包括勞保，保單也不會因此失效，因勞工保險是團體保，「不會因為一兩個員工放無薪假，而把這一兩個人從保單勾出來不保，所以勞保仍然生效。」但保險公司可能拒保，因為根據勞保條文，僱員在工作期間因工受傷才獲保障，無薪假不視作工作期間。
Q3：放無薪假出去做兼職天經地義？
冇糧出都要食飯，無薪假期間出外找兼職維生應該合情合理吧？蘇文傑觸過有機構，員工同意放無薪假，機構亦容許同事放無薪假期間出外找其他工作，但要先獲機構批准，「是擔心利益衝突。」他補充：「很多持牌行業，例如金融、保險經紀及地產代理等，其僱傭合約寫明，不許員工同時服務另一間公司，除非獲僱主書面批准。事實上，這些持牌行業，其發牌條件亦寫明不可以同時服務多於一個僱主的。」他解釋原因是這些行業持有客戶敏感資料，「所以這不僅關乎僱主批不批，而是可能影響執業資格。」若非持牌行業，則返回基本步，僱主僱員商討達共識。
有不少工種接受兼職，吸引部分正放無薪假的打工仔加入。
他又提醒，現時並無條例覆蓋無薪假，屬灰色地帶，因此返回基本步，由僱主僱員雙方同意，並要傾好維持多久、容許找兼職等細節。
Q4：WFH期間在家受傷，算唔算工傷？
僱主安排員工WFH，即在家工作，按勞保條文，只要是僱員在工作期間因工受傷就獲保障，所以不關乎在公司抑或在家，但員工要證明自己是在家工作期間受傷不容易，「在公司受傷，會有同事看到或者有閉路電視影到，但在家中舉證是有困難的。」蘇文傑舉例除非受傷嚴重得要叫「白車」，或者正跟老闆或同事開視像會議時發生而有第三者「目擊」，否則他提議最好立即拍下傷勢照片或影片，紀錄時間及因由，嘗試證明在家工作期間因工受傷。
疫情下不少打工仔由公司改為家中工作。
但何謂工作期間可以很「爭議」，他接過一個個案，有銀行職員在公司飯堂吃飯「咬崩牙」，保險公司拒保，理由是該職員吃飯時間不屬工作時間，但最後職員勝訴，關鍵是女職員吃飯期間，邊跟銀行經理電話開會，因此被視為工作中，故裁定是工作期間受傷而獲賠償；他又舉例，若有速遞員午飯時間，出外食飯受傷未必有得賠，「若果老闆叫他順路送份文件，即使午飯時間不屬工作時間，但因為幫老闆送文件，也被視為工作期間，受傷的話也大機會獲賠償。」換轉在家工作，「若僱員當時在湊仔，或者跟家人吃飯時受傷，unlikely會有工傷賠。」
Q5：公司有責任提供防疫用品如口罩、搓手液等給上班員工？
早前防疫用品嚴重缺貨，有僱主想為僱員提供口罩也辦不到。
按職安條例，僱主有責任在合理情況下，為僱員提供安全的工作環境，此例原先針對建築業，若將條例引用到現時情況，理論上僱主要提供防疫用品給員工，否則員工不幸「中招」染病，有理由向僱主索償。但有兩個例外情況，一是僱主也「撲不到」口罩，如早前出現的口罩荒，「要在合理情況下，加上法例寫保障員工安全，沒寫明一定要係口罩或搓手液。」二是僱主有採取其他防疫措施，例如安排員工在家工作、採用AB制上班等，即使沒有派口罩給員工，也難說僱主沒有提供安全的工作環境。
Q6 ：點解停課都要交學費？
家長要清楚學校的學費計算及繳付模式免起誤會。
有私校家長對於疫情停課期間，學校照收學費，認為不合理，蘇文傑因此去了解，他發現原來部分學校的收費模式屬於定期性支付，因而令家長誤會，「我舉個例，學校一年學費要5萬元，但會要求家長分十期（Instalments）繳交，即是每期交5,000元，而這十期通常不會放在暑假7、8月，令家長感覺上覺得暑假沒有上學，就不用交學費，誤以為學費是按月支付。」因此某個月沒有上課而要求停交那個月的學費，就不成立了。而真正的按月收費模式，最常見是用於停車場，有用停車場那個月要交費，沒有用停車場的月份不用交費。
Q7：點解停課都要交保母車費？
蘇文傑收過一個個案，疫情停課期間，保母車公司照收車費，家長認為小朋友沒有用保母車，質問為何還要交費？本身是多間學校校董的蘇文傑指出，雖然學校停課，但學校仍然開放，有校長老師，除非消毒才關門，因為很多父母要返工，他們會送小朋友去學校。在此情況下，他認為：「如果保母車仍然有運作，即使只是走一轉，車費依然要交，只是你沒有用到，除非保母車沒有提供服務。」他指停課是一回事，保母車提供服務是另一回事，只要學校開放，保母車依然運作，你可以送小朋友坐保母車去學校，就要繼續交費。此「邏輯」亦可引用到健身室、美容院等服務，只要商戶仍然有開門營業，消費者因疫情關係，自己選擇不去而要求退款，成功機會低，除非商戶不營業，沒有提供服務，令消費者無法光顧。
Q8：學校因疫情改視像上課，可不可以要求退款？
有不少語言學校、培訓班及興趣班等因疫情關係，由面對面的課堂改用視像上課，蘇文傑指現時特殊情況，認為難以用視像上課不合商品說明條例而要求退款。不過，他指有學校因應情況退回部分款項給學生，他自己任教的調解及法律相關課程，就出現如此情況，「課程有三個Module，頭兩個已完成，餘下一個要改視像，但有些同學家裹沒有電腦，又或者考試要由中文筆試改為電腦筆試，但有同學不懂中文打字，最後惟有退出，學校亦退回最後一個Module的學費。」
Q9：有需強制隔離人士來用餐被發現，結果我店翌日要休業一天兼請人來消毒，我想追討賠償？
蘇文傑最近去一間公司，入去前要量體溫，同時要填紙，主要查詢有沒有外遊紀錄、是否隔離人士等，並需要簽名，「這可視為聲明，客人沒有以上的情況，公司才向你提供服務，如果客人做虛假聲明，令公司有損失或額外成本，它可用違反公司服務條款向你索償，這就有法律基礎。」
有店舖在門口貼告示要求顧客入店戴口罩。
對於一般小店，例如小食肆，不可能要求每一個顧客入座前「填紙」聲明，小店要自保，他提出兩個可行方法。一是在店外貼出聲明，例如不接待正接受強制隔離人士，但他提醒，「要貼在顧客進入餐廳服務範圍前，並要在當眼處，若貼在餐廳內，客人已進入餐廳，即正接受服務，那麼聲明就無效。情況似店舖不收「大紙 」1,000元的告示，其實不應貼在收銀機旁，因為個客食完飯找數才知道不收「金牛」，應該是在未提供任何服務前，已經讓客人知道，不是吃完才知道，否則他可以不接受這個條款的。」
疫情下做生意面對不少新難題。
二是現時有不少食店用手機App落單，可在客人落單前，先「彈出」聲明，要客人按「確定」後，才准落單。當然還要有證據，例如閉路電視等，紀錄該強制隔離人士來小店「幫襯」過。若小店張貼聲明後，不幸因有強制隔離人士「幫襯」要休業兼消毒，店主要向該強制隔離士追討賠，蘇文傑指這屬於民事追討，得待該強制隔離人士裁定違法，在刑事上定罪後，再作民事追討，勝訴機會才會高。
Q10：商場租戶在疫情下生意慘淡，罷市要求業主減租，會否被業主「反咬」違約？若甚至想終止租約？
現時不少商場租戶與業主簽約，都列明營業日數及時間，例如一周開足7天，每天10小時，若果租戶因要求減租罷巿，有機會被指違約，進而被要求賠償。蘇文傑指，要視乎合約內有沒有不可抗力條款（Force Majeure Clause），即若出現不能預見及控制的情況，雙方再不需要履行合約上所寫的合同關係。但不可抗力條款可闊可窄，較窄的可能指明某幾種情況，天災如地震、水浸等，但有的寫得很闊，例如業主及租戶雙方沒有疏忽下，出現不可預見的情況，「所以不一定有不可抗力條款就OK，還要看它怎樣寫。」
若條款寫得夠闊，有機會包括現時疫情的情況，「理論上租戶可提出暫時終止租約，當然業主會反駁，認為現時情況不屬不可抗力。」若不可抗力條款窄，例如只有地震和水浸，沒有出現以上情形，業主需繼續把單位租給簽了合約的租戶，租戶亦需繼續履行租約責任，「從業主角度，現在沒有地震和水浸，但你不開門做生意，他可能視租戶單方面違約，因而提前終止合約。」
另一可能是，業主視租戶單方面違約，但無立即收回單位，可能只是向租戶追討損失，但他指業主損失卻難以具體計算，現時部分商場除了收取租戶租金，還會因應租戶營業額抽取分成，若租戶罷巿，但有交租，業主的損失主要就是營業額分成，「理論上業主是可以告租戶違約，但計損失，即營業額分成那部分，現在租戶即使開門營業，生意額可能是零，最後業主或只是要求象徵式賠償。」他認為此舉業主可能想起阻嚇之用，令其他租戶不敢隨便罷巿。
蘇文傑近日接觸到相類個案，有公司參加展覽，並向主辦單位交下按金，但因疫情展覽一再延期，現時仍未確定展期，該公司欲退出展覽，終止合約並取回按金，他指現時雙方正釐定合約內的不可抗力條款。
4人集結點算違法？
29日政府據第599章《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的公共衛生緊急事態規例，禁止多於4人在公眾地方聚集，引來不少爭議，幾個煙民圍著垃圾筒「打邊爐」算不算違法？兩位阿伯去公園捉棋，引來一幫人在後面觀戰，又算不算違法？
伯伯公園捉棋有可能一不小心變成違反集結條例。
蘇文傑認為，是次引用的條例，關鍵處一是公眾地方，二是有沒有組織、聚集的人之間有沒有聯繫。至於兩位阿伯公園捉棋，後面觀戰的一幫人只是隨機地聚在一起，彼此互不相識的話，應不算違法。但如果阿伯跟後面的人傾計聊天，例如大家討論怎樣下這一步棋，「那麼關係就可能改變了，有可能變成聚集，如果很『象牙塔』去看，有可能已經中了集結的定義。」他又舉例周日傭工姐姐聚集街上公眾地方，大家帶來食物，跟旁邊一圈的姐姐即使不認識，但也會聊兩句，嚴格來說也可能「中了」集結的定義。
轉載自《iMONEY智富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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