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之道三之三】中美之爭根本在科教 賺超額利潤必投基礎研究
3月26日，華為在巴黎首發的2019年首款旗艦機型P30/P30Pro，以「未來影像」及「50倍變焦實拍月亮」驚艷全球。創辦人任正非5月接受內媒訪問時揭秘指，「P30的圖像不是照出來的，而是數學算出來的」。他並自爆，華為至少有700個數學家、800個物理學家、120個化學家、6000個基礎研究專家、6萬個工程師。身為可能是全球最密集優秀大腦的企業的掌舵人，他對基礎教育、中美競爭、科技趨勢有何獨特見解?
數學助解「知其然及所以然」
採用首創RYYB超感光傳感器加海思麒麟980晶片的P30系列，一上市即奪得相機評測權威DxOMark最高分數紀錄。其出眾的夜攝能力，ISO(感光度)高達204800。「黑科技」背後，原來來自華為數學家的努力，而一句「把手機做得比人類眼睛還好」的口號，足見其「狂妄」。
華為廣告以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發現「上帝粒子」，比喻基礎研究的厚積薄發。
任正非解釋，人類眼睛相當於有一億個鏡頭，而相機只有一個鏡頭。P30攝影的原理即是「通過一個鏡頭進來的感光點，用數學的方式分解成幾千萬個視覺鏡頭，再重新還原出來。」
數學令華為顛覆手機攝影極限，其重要性更被公司技術戰略部部長朱廣平形容為，是解決「知其然和知其所以然」的核心，包括實驗背後的原理、實驗和理論之間有多大差別、極限在何處等等。
任正非透露，華為5G基本專利數位列世界第一，背後亦與土耳其Arikan教授的一篇數學論文有關。他提及，美國F22隱形飛機的隱形原理也是五十年代俄羅斯數學家發明的。
他曾引述一句傳言來說明自己對未來信息社會的看法--「物理學的盡頭是數學，數學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神學」，指未來的描述，也許只有神才知道。只要華為的大方向有不斷地自我批判，不斷地自我糾偏，方向就能調整到大致正確，或許會得到神的暗示。」
5G基站掛牆 未來不需鐵塔
為何要對數學、物理學、化學等基礎教育大加投入? 任正非指，根本原因在於新技術進入時代的周期變短了。例如過去電磁理論經過五六十年才可以用於無線電；但在今天，這個過程即使不算縮短至毫秒級，但也是極短級。「如果我們還是等著產業分工，不進入基礎研究，就有可能落後於時代」。
他直言，開展基礎研究，才可能有超額利潤，才有錢做戰略投入，才能領導社會前進。正因為擁有大量的基礎理論，海思包括華為才能走到現在的程度，不然就成了代工廠。
「在電子上，我們已經做出最先進的芯片ARM CPU、AI芯片；在光子的交換上，我們也是世界最領先的；在量子方面，我們在跟隨，至少在研究別人的量子計算機出來後，我們怎麼用。」
他又以5G基站舉例，指未來其大小只有20公斤手提箱那麼大，「不需要鐵塔了，可以隨意地裝在桿子上、掛在墻上」；此外，採用耐腐蝕材料，幾十年不會腐蝕，可以把5G裝在下水道裏，這些都特別適合歐洲古老的城區。
教育如像日德 無懼美國競爭
那麼，基礎研究的實力何來?秘訣就是華為在全球的26個研發能力中心，以及旗下戰略研究院，拿著大量的錢，向全世界著名大學的著名教授「撒胡椒面」。簡而言之，與基礎研究共存的正是基礎教育。
任正非設立華為大學，寄語要為華為主航道業務培育和輸送人才，特色是訓戰結合，最終就是要作戰勝利。
任正非稱，中美貿易的根本問題還是科技教育水平，「國家一定要開放才有未來，但是開放一定自己要強身健體，強身健體的最終是要有文化素質。」「中國要踏踏實實在數學、物理、化學、神經學、腦科學，各個方面努力去改變，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站得起來。」
他續指，教育是國家未來，如果我們的教育像日本一樣，像北歐一樣，像德國一樣，我們國家還擔心甚麼和美國競爭的問題，今年稍微不行，明年就出來幾個優秀的人，就領著又衝上上甘嶺了。「社會就是應該有口號--用最優秀的人去培養更優秀的人；再窮也不能窮老師。」
除了基礎教育投入，他還提及學風改造。「其實中國五十年代也有很多原創科學家，但是現在都是毛毛糙糙、泡沫化的學風，這種學風怎麼能奠定我們國家的基礎科研競爭力呢?」
人工智能未來勢創造巨大財富
有成千上萬的全球最強「大腦」的研發啟迪，對於現時企業、媒體、投資圈言談必及的AI和5G，任正非又怎麼看?
早在4月，他就在題為《不懂戰略退卻的人，就不會戰略進攻》的內部講話中稱，人工智能、車聯網、邊緣計算是華為未來的三大突破點。上周一(17日)，他再指，人類社會未來二三十年最偉大的推動力量就是人工智能，因社會變得愈來愈復雜、火車跑得愈來愈快、網絡愈來愈復雜，這是單體個人的智力不能駕馭的。將來有一些確定性的工作，人工智能可直接處理，把問題攔截在邊緣；不確定性的工作上傳到中央處理後，再通過人工智能處理。
他續稱，未來人工智能對人類社會具有極大的繼承性，也會給人類未來創造極大的機會。這個機會什甚麼樣的?我不知道，但一定會創造出巨大的財富，造福人類社會。「『終身學習』是對一個人的激勵，對一個社會的學習就是無生命的迭代，這種迭代通過機器的學習和對算法的理解，不斷復盤、不斷建模，總有一天，人類社會很多復雜的問題能用簡單方法理解。」
較早時他透露，華為於人工智能正在兩個方向上努力:一，大量解決管理中重復性勞動的自動化問題，降低管理成本，避免人因重復工作而犯的低級錯誤；二，對於不確定性事情的模糊性識別和智能化處理，希望將來80%-90%的故障都可以自愈。
談論「中國技術超西方」尚早
至於5G，任正非認為，不要把5G想象成海浪一樣，浪潮來了，財富來了，趕快撈，撈不到就錯過了，強調「5G的發展一定是緩慢的」，「實際上現在人類社會對5G還沒有這麼逼切的需要」。
他指，日本、韓國對4G的運用非常好，足夠滿足使用；但中國的4G沒有用好，實驗室可以達到300-400兆的速度，足夠看8K電視，但打開手機實際只有20兆-30兆。他解釋，差異的原因就在於網絡結構性不好，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5G用起來和4G差不多。
儘管中國的5G技術領先全球，但任正非直指，「要經過五、六十年甚至一百年以後」，才能討論「中國在技術上超過西方將是新常態」的問題。
他表示，西方無論是在初等教育還是高等教育上，都有創造性方法；中國現在只有統一的考試方法，這讓天才很難脫穎而出。因此，中國首先要在基礎教育，特別是在中小學教育、農村教育上向西方學習；高校學風須專注學術研究，令博士論文充滿真知灼見。
撰文：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