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觀察》人行時隔5年調高外匯存準率，能否拆解人民幣內外兩難？

　　在岸人民幣月初升破6.65，創逾四年新高。寧波一名向歐洲出口連衣裙的老闆直言，人民幣若再升，生意恐怕撐不下去。這正是北京面對的兩難：外部認為人民幣仍被低估；中國決策者則擔心，在內需偏弱之際，人民幣升值過快會進一步壓縮出口商利潤，拖累就業。

　　在岸人民幣連升14日後，中國人民銀行11月3日宣布，自11月15日起將金融機構外匯存款準備金率由4%上調至6%，是近五年來該工具首次上調。消息公布當天，人民幣止升回落，但花旗仍維持升值預測，認為人行此舉主要是放慢升值步伐，而貿易順差和出口商結匯需求仍會支撐匯價。

*在岸人民幣升破6.65後，人行踩剎車*

　　自2025年初以來，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已累計上漲近10%，特別是今年10月份以來升速加快。10月14日至11月2日，在岸人民幣連升14日，四年多來再次突破6.65關口。11月3日一早8點40分，人行發布公告稱，為加強金融機構外匯流動性管理，自2026年11月15日起，上調金融機構外匯存款準備金率2個百分點，即外匯存款準備金率由現行的4%提高到6%。

　　外匯存款準備金率上調的影響與本幣「升準」類似，也是通過回籠流動性來影響貨幣的價格。金融機構需按照一定比例將所吸納外匯存款的一部分交存給人行，這個比例即為外匯存款準備金率。

　　人行上一次上調外匯存款準備金率是2021年12月。時隔近五年再度「升準」，主要是回應近期人民幣匯率的持續升值。根據人行數據，截至6月末，中國金融機構外幣存款餘額近1.2萬億美元，由此估算，外匯存款準備金率上調2個百分點，理論上可回籠240億美元的外匯流動性。

　　人行公告後，人民幣連續上升走勢告一段落。當天在岸人民幣收報6.6765，較前一交易日下跌307個基點，自10月14日起連續14日的升勢中斷。

*外界指人民幣低估，出口商憂升得太快*

　　值得關注的是，人行這腳剎車，剎的是甚麼？

　　據路透報道，寧波一家向歐洲出口連衣裙企業的老板陳立峰表示，近期人民幣升值導致其產品價格過高，利潤空間幾乎被蠶食殆盡。「這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接單能力，現在基本沒甚麼利潤了，」他說，「如果還繼續升值，我們就撐不下去了。」

　　他的擔憂凸顯了北京面臨的兩難處境。歐洲領導人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官員認為，人民幣仍被低估且不公平地惠及出口商；而中國決策者則擔心，人民幣快速升值將壓縮出口商本已微薄的利潤空間，威脅到就業，並在國內需求依然疲軟之際，削弱經濟增長為數不多的可靠驅動力之一。

　　龍洲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的中國研究副總監Christopher Beddor表示，人民幣若快速升值，將立即衝擊出口商和經濟增長，「中國的決策者過於謹慎，不會冒這個險。」

　　上海高級金融學院金融學講席教授朱寧表示，人民幣升值對附加值較低的出口商衝擊尤為嚴重，涵蓋從紡織到家電等行業。這些行業的勞動密集程度高於近期推動貿易增長的人工智能相關製造企業。「這些出口商可能不得不縮減規模並裁員，從而損害國內消費。」

　　然而，附加值較高的行業同樣利潤微薄。國內需求疲軟，迫使生產商犧牲利潤以爭奪海外市場份額。路透對5209家市值至少1億美元的中國上市公司進行的分析顯示，這些公司今年上半年的淨利潤率中位數為4.9%，而9733家全球同行的淨利潤率中位數為8.9%。

*機構料延緩升值速度，非改匯率方向*

　　人行出手後，值得留意的是出口商會否延續把美元換成人民幣。路透援引銀行內部人士透露，近幾周已有超過六家銀行（涵蓋國有銀行、股份制銀行及外資銀行）上調了美元存款利率，部分期限利率水平已達到2023年以來的最高水平。市場人士認為，銀行提高美元存款利率可能有助於出口商留住美元資金，緩解年末企業集中結匯，並減輕人民幣升值壓力。

　　穆迪信用策略與標準部副總裁李秀軍表示，人民幣今年以來兌美元累升約5%，人行此舉反映當局憂慮升值步伐過快。她預期新措施會令境內美元流動性收緊，但在出口需求強勁下，只會令人民幣升勢放緩，未必能扭轉方向。

　　花旗策略師發表報告指出，中國強勁的貿易順差、出口商結匯需求和人民銀行的中間價引導，將對沖美中息差的負面影響，又認為人行調升外匯存款準備金率，主要是為了延緩匯率升值速度，而不是改變匯率方向。預計中國出口商可能利用人行創造的時機逢高結匯。

　　花旗指出，長期看人民幣有望繼續升值。該行維持原先看法，未來6至12個月，人民幣有望朝6.55靠攏；長期來看則有進一步升值至6.5的空間。

　　復旦發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孫立堅認為，判斷這腳剎車是否奏效，不必等匯率點位。可以盯住四個指標：結匯率能否從65%上方回落；境內美元利率與掉期點是否變化；外幣存款增速是否放緩；套保比率是否繼續上行。若一個月後這四個指標都沒有反應，就說明單靠信號不夠，需要更強的工具。

《經濟通通訊社記者丘敏華12日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