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選舉 | 陶冬：假如藍潮席捲華盛頓

　　《陶冬天下》美國中期選舉進入最後階段，華盛頓和華爾街都在準備重新洗牌。民主黨只需要在眾議院淨增四席便可奪回控制權，參議院同樣只差四席。PolyMarket賭盤顯示，民主黨拿下眾議院的概率已經升至99%，拿下參眾兩院達到66%。華爾街正在為藍營橫掃定價。

 

　　筆者認為，藍潮出現是大的政治新聞，但民主黨也沒有能力立即將美國政策大幅左轉。特朗普仍然坐在白宮，擁有否決權，並掌控著行政部門，民主黨很難在重大稅改、醫療改革或氣候法案推進重大政策改變。真正改變的是權力結構。過去兩年，共和黨控制白宮和國會兩院，特朗普在政策上予取予求，簡直做到「心想事成」；一旦兩院變藍，他的角色就會從議程制定者，轉為防守者。華盛頓政治的主線，也會由「特朗普還想做甚麼」，逐漸變成「國會準備阻止特朗普做甚麼」。

 

　　美國政治中，國會多數黨的力量遠遠不只是議員票數，委員會主席、傳票權、聽證權、預算權，都掌握在多數黨手中。一旦民主黨重奪眾議院，大量目前被壓住的調查很可能迅速啟動，從政府開支、利益衝突、行政權邊界到外交政策，都可能成為調查目標。企業高管同樣無法置身事外，銀行、加密貨幣、醫藥和AI公司都可能面對更頻繁的聽證，其中AI產業尤其敏感，數據中心帶來的電力成本已經從產業問題演變成政治問題、社區問題。

 

　　特朗普第一任期後半段其實已經有過類似經歷。2018年民主黨奪回眾議院之後，白宮面對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政治環境，調查、傳票、聽證不斷升級，最終演變為彈劾。如今的政治對立較當年更尖銳，如果民主黨這次拿下兩院，勢必加強對行政權力的制衡。當然，彈劾總統由眾議院發動，但最終定罪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成功彈劾特朗普，目前是跨不過的門檻，但彈劾調查本身足以佔據政治議程、消耗白宮資源，並放大政府每一次失誤。

 

若民主黨重奪眾議院，將改變特朗普的執政方式。(Shutterstock)

 

　　國會勢力此消彼長，會改變特朗普的執政方式。國內立法空間一旦被堵住，總統往往會更加依賴不需要國會批准的行政工具，貿易政策便是其中之一。筆者相信，特朗普可能會將更多政治資本押在關稅和貿易問題上。換言之，民主黨控制國會，未必會讓特朗普的政策變得溫和，反而可能令他的政策重心更集中在不太受限的海外政策。民主黨控制國會後，有可能通過撥款、聽證和立法議程，對伊朗戰爭、烏克蘭援助、以色列政策及軍費開支施加更大壓力。

 

　　藍潮可能令美國進入更強烈的制度對撞期：白宮依靠行政命令和總統權限推動政策，國會則依靠預算、調查和立法權力加以制衡。政策推出速度放慢，政治干擾卻上升。政府關門、債務上限及撥款談判，可能重新成為華盛頓的常態。無論哪一黨勝選，美國財政赤字都很難出現根本改善，不過民主黨控制國會至少會令進一步大規模減稅和增加支出變得更困難。政治僵局有時反而是金融市場喜歡的東西，因為政府「甚麼都做不了」，本身就是一種政策確定性。歷史上，共和黨總統配上民主黨國會，中期選舉後12個月標普500平均表現並不差。

 

　　這次藍潮還有另一層意義。中期選舉不只是對特朗普過去兩年執政的公投，也可能成為2028年總統大選的預演。民主黨及其支持者從來不缺反特朗普情緒，但缺乏一個能夠把這種情緒轉化為全國性政治聯盟的人和議程。如果民主黨在生活成本、醫療、AI監管、政府廉潔等議題上贏得中間選民，獲得的不只是兩個議院，而是一套經選民背書的政治體系。誰控制國會委員會、誰主導聽證、哪些議題成為未來兩年的政治焦點，都可能幫助民主黨篩選下一代領導人。

 

　　如果11月真的出現藍潮，最值得觀察的也許不是選舉後股市、債市的升跌，而是第二天華盛頓的權力關係發生的變化。特朗普依然是總統，卻不再擁有一個可以順暢執行其議程的國會；民主黨重掌國會，但仍無法主導政策。美國政治可能由單邊推進進入全面制衡，由政策競爭進入調查、預算和行政權力的角力。

 

　　藍潮若真的出現，它改變的不是誰坐在白宮，而是白宮被重新裝進籠子。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意味著特朗普政治周期由擴張轉向收縮，而下一屆總統選舉，已經提前開始。

 

淡水泉投資行政總裁　陶冬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