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滿月】貿協難掩金融業「硬脫歐」 「等效」談判勢難啃
經歷四年半的跌宕起伏，英國和歐盟終於2021年元旦日踏入和平分手的「後脫歐時代」新關係。近一個月過去，「The deal is done!」歡呼餘音猶在，但從馬莎百貨經典的小豬軟糖、「.eu」域名使用權，到歐洲隧道外拖延的貨車、流失的至少5千個金融服務業職位，乃至英揆約翰遜的父親自稱正申請法國護照……都顯示混亂和困惑遠未告終。
公投至今英鎊呈完美「W形」走勢
自2016年脫歐公投至今，英鎊兌美元隨一路跌宕的英歐談判走出完美「W形」走勢--高點:2016年6月1.4877(脫歐公投)→低點:2017年1月1.2047(時任首相文翠珊發表脫歐宣言)→高點:2018年4月1.4339(脫歐過渡計劃公布)→低點:去年3月1.1485(約翰遜拒延長過渡期)→再反彈上行至近日1.365以上水平。
單看不到一年升近兩成的鎊匯，2020年12月31日23時結束過渡期、正式脫離歐洲關稅同盟及單一市場的英國，似錢(歐盟會費)、權(邊界、法律)、利(貿易、漁權)皆收，前景一片光明，惟逾2000頁自貿協議難解多個亂象，未來挑戰絕不輕鬆。
倫敦驟然失歐洲股票業務強勢地位
最受關注之一當屬倫敦的「全球金融中心」地位。鑒於英歐早前平安夜達成的貿易協議鮮有覆蓋金融服務業，意味此佔英國GDP約7%、政府稅收10%的巨無霸，對歐盟市場的自動准入權於1日起宣告終結，暫時陷於硬脫歐。
英歐早前平安夜達成的貿易協議鮮有覆蓋金融服務業，意味此巨無霸產業暫時陷於硬脫歐。
「自動准入」不再，歐盟27國銀行從新年首個交易日(1月4日)起，須在本地區內交易歐元計價的股票，而不能再用倫交所旗下Turquoise、Aquis Exchange、Cboe Europe等在倫敦的平台。
Aquis Exchange的首席執行官Alasdair Haynes就指，這不是「Big Bang」，而是「Bang and It's Gone」，倫敦已失去歐洲股票業務的強勢地位。
數據顯示，僅4日當天，倫敦金融城即錄近60億歐元股票交易流出；而決定不在歐盟開設分支的瑞銀，其UBS MTF交易平台的股票交易額首周則驟減3070萬歐元，於歐洲股票市場的份額由脫歐前12月的1.6%，減半至0.8%。
衍生品清算暫保，惟資金悄轉平台
股票交易從此涇渭分明，除了直接衝擊英國政府的印花稅收入，更恐鼓勵公司轉赴阿姆斯特丹、法蘭克福、巴黎等地交易所上市，以從更平穩、活躍的交易條件中受益；而更大的挑戰來自規模更龐大的百萬億歐元衍生品清算市場，以及英國對歐盟金融服務業出口(2019年規模達257億英鎊)。
為此，英國上周啟動與歐盟就金融服務領域的監管合作談判；根據早前共識，雙方擬於3月前達成一項諒解備忘錄，以建立監管合作框架。
何謂監管合作?簡而言之即是英國須爭取歐盟認同其金融法規「equivalence(等效)」於歐盟，以確保銀行、險企及其他金融機構獲准為歐盟單一市場提供服務。目前，英國同意給予歐盟金融機構17項「等同准入」，而歐盟只批准給予英國2項「等同准入」，包括為期18個月的衍生品清算及為期6個月的愛爾蘭證券結算。
儘管衍生品清算安排暫未變，但據IHS Markit數據，本月首兩周，美國互換交易平台的歐元利率交易量顯著增長，市場佔有率從12月的11%提高至23%，歐洲平台的佔有率則從42%降至35%。
分析就指，英國目前面臨兩種選擇，其一是努力保持與歐盟規則完全看齊的「等效」，但英國央行行長貝利就警告，英國如為進入歐盟市場而屈從布魯塞爾制定的金融服務規則，代價將過高；其二則是放棄進入歐盟單一市場的便捷，獨立向全球爭取更多商業機會。
挑戰「第二條路」，金融城優勢在
貝利的擔憂不無道理，布魯塞爾一直謀求減少金融服務對倫敦金融城的依賴，並在法蘭克福、巴黎、阿姆斯特丹和歐盟其他金融中心開展更多基於歐元的交易。且即使雙方達成「等效」共識，根據歐盟法律，其監管機構仍可以在30天內通知單方面撤銷等效性。分析認為，此威脅如同永久懸掛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將遏制英國的金融投資和招聘。
英國國際貿易大臣特拉斯上周就稱，英國很快將遞件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不過，倫交所(LSE)前首席執行官Xavier Rolet仍質疑，英國政客是否有勇氣選擇第二條道路。
稍值慶幸的是，儘管自2016年6月脫歐公投以來，英國金融服務業職位流失達5000至7500個，且脫歐為法國漁翁得利新增近2500個崗位和至少1700億歐元資產，但總體看來，倫敦金融城目前面臨的衝擊仍小於預期，其去年11月收到的來自開發商和投資者的土地規劃申請更按年增7%。
總體看來，倫敦金融城目前面臨的衝擊仍小於預期。
在可預見的將來，擁有地域、語言、監管、基礎設施等方面整體優勢的倫敦，料仍將是歐洲最大的金融中心，但能保留多少歐盟的業務，將取決於尚未確定的監管細節及「等效」安排。
繁文縟節阻滯多，潛在經濟損失如影隨形
現實與理想總有落差，英國正式脫離歐盟近一個月後，標榜「零關稅、零配額」的英歐貿易協議，根本難以消除邊境管制、海關手續等各項繁文縟節所帶來的阻滯，潛在經濟損失如影隨形。
輸歐漁獲須逐箱檢查，海鮮業斥「大屠殺」
從英國前往歐洲大陸，最便捷的方法當屬經32英里長的英法海底隧道。天氣晴朗時，英國的多佛港(Dover)與法國的加來港(Calais)，甚至可以隔海相望。不過正式脫歐後，行經此處的英國貨車，不單須填報海關報關表等大量文書方能進入歐盟境內，一些如魚類的生鮮類商品更需特殊證明及額外獸醫檢查。
作為英國漁業出口的最大市場，歐盟去年進口逾33萬噸包括扇貝、牡蠣、龍蝦等的英國海鮮。脫歐之後，之前補撈後即可直接運到歐洲的漁穫，須改為逐箱卸下接受檢查以獲得健康證明，最終因耗時太久遭法國、西班牙等國的餐廳以不新鮮為由拒收。
海關繁文縟節，令大量英國漁獲最終因耗時太久遭法國、西班牙等國的餐廳以不新鮮為由拒收。
與此同時，歐盟禁止成員國以外國家人士攜帶含有肉、奶類成分的食品進入歐盟，英國司機不得不在入境歐盟前丟棄餅乾、麥片等隨身乾糧。
就在上周，來自英國海鮮公司的逾20輛大型貨車在唐寧街附近停留抗議，有的車身寫著「Brexit Carnage(脫歐大屠殺)」，有的寫著「無能政府摧毀貝類產業」。
英揆約翰遜就指，理解自英歐新貿易規則生效以來，出口到歐洲大陸的英企所遇到的挫敗感，並承諾向他們提供2300萬英鎊的補助。
M&S貨架光，愛爾蘭捨近求遠避海關手續
海鮮公司的困境只是冰山一角，據Transporeon高頻數據監測，經英法海底隧道的貨車遭拒入境率升至去年第三季平均水平的168%。德國鐵路巨頭德意志鐵路旗下的主要物流公司DB Schenker已暫停向英國運輸貨物，因其填寫的海關申報單「只有約10%被認為正確」，而快遞商DPD宣布將無限期中止向英國交貨。
英歐貿易協議根本難以消除邊境管制、海關手續等各項繁文縟節所帶來的阻滯。
貨運阻滯嚴重影響供應鏈，在巴黎的Marks & Spencer店鋪，貨架光禿禿；另在英國的Tesco、電商Ocado，從法國葡萄酒、香檳到意大利橄欖油、奶酪等，同樣缺貨。仍留在歐盟單一市場的北愛爾蘭，因港口實施歐盟海關規則而跟英國之間新增「監管」邊境，其農業部長Edwin Poots已警告，當地的果凍、肉汁等加工食品面臨短缺。
另在與歐洲大陸分隔的歐盟成員國愛爾蘭，脫歐前跟歐洲大陸的往來主要通過英國陸橋及英法海底隧道，年流量達15萬輛卡車。然而，由於脫歐後英歐之間繁瑣的海關手續，該國運輸業正選擇需時更久的直航，例如從東南部城市羅斯拉爾(Rosslare)直達法國敦刻爾克、荷蘭阿姆斯特丹等港口。
貨運阻滯嚴重影響供應鏈，在巴黎的Marks & Spencer店鋪，貨架光禿禿。
「原產地規則」累小豬軟糖，CPI加速升
海關的繁文縟節帶來的不單是手續焦灼、貨架空缺，更有飛升的貨運成本乃至通脹壓力。數據顯示，英國脫歐及新冠疫情令供應鏈複雜化，從法國運往英國的運費飆升至正常水平的4倍以上，滿載卡車每公里運費從平均的1.5歐元水平，甚至有10歐元叫價。
法國貿易保險公司Euler Hermes就預計，英國出口商2021年將因為脫歐損失250億英鎊，拖累英國GDP下滑1.1%。
M&S的小豬軟糖(Percy Pig)雖是英國品牌，但由於其原產地為德國，出口至歐盟國家或須面臨加徵關稅。
此外，儘管英歐貿易協議確定兩地商品續互享零關稅，但有關「原產地規則」的認定就爭議多多。以M&S膾炙人口的小豬軟糖(Percy Pig)為例，雖是英國品牌，但由於其原產地為德國，因此出口至歐盟國家須面臨加徵關稅。
而英國最新通脹數據顯示，去年12月CPI按年升幅再度加快至0.6%，因運輸和服裝成本上漲；扣除能源、食品和煙酒的核心CPI按年升幅更加快至1.4%。分析指，通脹將在未來數月加劇，並可能在年底升至2%以上。
不過，此就進一步打消了英國央行祭出負利率的可能，英鎊上周三(20日)起自2018年5月來首次企上1.37水平。
撰文：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