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怒潮捲歐洲, 選票政治難解困
歐洲正經歷一場跨國界的青年示威騷亂潮,從法國蔓延到意大利、比利時,再到德國。這是學生對當前社會經濟問題的結構性控訴,若建制派和反對派仍無法推動改革,新世代怒火將不會熄滅,迎來更多社會動盪。
這場由Z世代發起的示威運動,其核心並非出於意識形態,而是對生活的焦慮,尤其建制派無力回應當前社會經濟的深層矛盾,更在代際資源分配有所偏頗,讓年輕人感到被邊緣化而上街發聲。
建制管治失效,宣洩心中不滿
當代歐洲的社會契約正在破裂。二戰後建立的福利體系與中產階級上升通道,建立在經濟持續增長與人口結構穩定的雙重根基之上。如今這兩根支柱同時動搖,歐洲多國長期債務高企,人口老化令到養老金支出擠壓教育、住房資源。以法國為例,養老金開支佔GDP比例已升至14.8%,而教育預算中有32%直接用於退休教師的養老金,學校卻面臨教師短缺、校舍破舊。住房方面,逾三成年輕人將40%以上收入用於住房上,疊加AI威脅飯碗,令不少年輕人對就業前景感悲觀。
俄烏戰爭則把這些矛盾進一步放大。歐洲不僅切斷賴以生存的廉價俄羅斯能源,導致日常開支及生產成本大增,削弱歐洲競爭力之餘,又在財政和軍事上支持烏克蘭。疊加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上台後對北約軍費極限施壓,德國為填補防務缺口,被迫考慮恢復強制徵兵制,讓德國年輕一代感到不公,質疑政府將資源優先給戰爭與長者,而非教育與住房。
歐洲多國政府並非沒嘗試回應,但被高企債務綁住手腳。歐盟財政紀律要求成員國整頓預算,多國因此凍結或壓縮教育、住房與社福支出,而得罪依賴公共服務的群體;加稅則會得罪企業和中產。這形成一個政治死局,繼續舉債則面臨更高的償債成本,陷入左右為難困局。
在選票政治下,人口老化使年長選民成了一股不容輕視的投票力量,建制派為了選票,在政策上自然不願觸碰既得利益的養老金問題,唯一能做的是短期補貼與小修小補,難以觸及根本的住房供應、教育改革和代際公平。這正是年輕人憤怒的癥結:他們看到的不是一時的政策失誤,而是一套將他們排在末位的社會契約,故當法國青年上街示威,紛紛效尤,以宣洩心中的不滿。
青年上街示威,凸顯當權派管治失效,極右勢力窺準青年對現狀不滿,提出嚴打移民、優先本國人、減少對外開支,並應與俄羅斯談判,盡快從烏克蘭這個「無底洞」抽身而退。這些口號或主張,能煽動情緒,短期內可能帶來政策轉向的感覺。
極右也無良方,素人實驗豪賭
然而,許多極右政黨同樣依賴年長選民的支持,對養老金改革往往態度曖昧甚至反對;民粹式承諾一旦面對現實財政約束,容易淪為另一種空頭支票。更重要的是,結構性問題:人口老化、債務高企、增長乏力,不會因為換一個政黨標籤就自動消失。一旦極右勢力上台後沒有履行承諾,讓青年再度失望,可能轉化為新一波示威。即使像意大利兄弟黨上台執政已逾4年,打破意大利短命政府魔咒,但因無法解決生活成本上漲問題,依然難逃今次青年上街抗議的命運。
面對建制派無力改革,極右民粹未必拿得出解決當前結構性問題良方,Z世代開始尋求體制外的社會實驗。塞爾維亞上月底變天便是最佳寫照:一場沒有明確政治領袖、由學生主導的反貪腐運動,在選舉中擊敗了執政14年的強人武契奇(Aleksandar Vucic)。這種政治素人上台的實驗,既帶來打破既有利益網絡的希望,也承載著執政能力不足、內部協調困難的風險。它提醒歐洲:當傳統選項失效時,年輕人會在絕望中尋求突破的政治豪賭。
歐洲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若建制派能展現出真正改革勇氣,而社會能接受短期陣痛以換取長期公平,那麼這場怒火有機會轉化為制度更新的動力。否則,街頭怒火只會持續升溫,極右與素人實驗的吸引力也會持續擴大,而歐洲的未來,將在不斷的拉扯與不確定中徘徊,影響力只會每況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