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冬天下-陶冬 | 黃仁勳離場對AI業衝擊深遠
《陶冬天下》AI領軍人物黃仁勳的戲劇性離場,令英偉達(US.NVDA)預計創紀錄的盈利徹底失色,股市擔心英偉達的未來,以及AI行業的未來。上周美股震盪,不過整周來看納斯達克穩中帶升,歐亞股市也走強,港股例外。美國通脹再度回升,乃是上周另一個題材,牽動了全球債市,資金調高了美國聯儲局加息的預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全線上揚,並帶動G7國債拋售潮,垃圾債處境更為艱難。
儘管兩大震源都在美國,資金卻全流向美元避險,美元綜合指數直升至103.4,創20個月新高,日圓、歐元均見低位。美伊談判傳出有進展的消息,俄烏議和亦有轉機,國際原油價格繼續滑落。曾經是避險資產的黃金白銀,在市場混亂中遭遇滑鐵盧,其他大宗金屬亦顯疲軟。比特幣價格隨風險市場下調。
黃仁勳事件仍在發酵中。英偉達董事會迫使黃仁勳辭任公司主席及CEO,大量員工簽名要求恢復其職務,黃仁勳也聘用了最好的律師啟動法律攻勢,大有重複當年OpenAI奧特曼敗部復活的架勢。筆者認為,黃仁勳重回英偉達的機會不大。當年OpenAI的矛盾是內部發展方向之爭,而這次黃仁勳事件本質上是他繞開了美國晶片管制,踩在國家安全紅線上,黃仁勳回巢意味著國家安全風險。
一般旁觀者看黃仁勳事件,著眼點多是男女情事。美國對男女情事相當包容,克林頓潛規則實習生,並在電視面前公然撒謊,最後也全身而退。筆者認為,情事不過是美國有心人撬動更大目標的支點,意在重奪AI硬件產業鏈、出口鏈的控制。黃仁勳在出口管制上,屢屢與科技界主流觀點唱反調,對高端晶片流向東南亞持容忍態度。
他與科技巨頭經常立場相左,與某大模型巨頭更是積怨甚深。最近白宮召集科技領頭人討論加強限制半導體出口,並延伸到防範大模型蒸餾時,多數巨頭支持嚴控,只有黃仁勳認為是過度恐慌,與其他國家的競爭在於不斷的科技創新,並就AI禁用場景多溝通以達成共識。在利益上,筆者相信他動了別人的乳酪。
黃仁勳認為自己是美國人,是科技界的領軍者,但在部分有心人眼中,他的黃皮膚是洗不乾淨的。新加坡的轉口路徑,坐實了這指摘。AI業代表著美國未來幾十年的國運,而AI硬件則與大模型及數據中心一同構成三足鼎立之勢。筆者相信事件必然引向對美國AI硬件出口規則和管道的重新整肅,嚴厲監管半導體的跨境流動,不僅對東南亞,可能還包括日韓台。
筆者曾指出,黃仁勳是AI界領頭大哥、硬件設計統籌者、AI供應鏈盟主、AI初創企業天使投資者、AI業迴圈訂單的始作俑者、AI產業對白宮的最佳PR、AI業流動性的最終救援人,股市大跌時他還充當心理醫生。在數據中心建設放緩、NeoCloud面臨流動性挑戰、股市充滿疑慮之際,他離去所帶來的損失暫難評估,但肯定是無可替代。當然AI革命還會繼續,只是AI生態圈從此不同了。
半導體硬件領域裏,華人科學家的成就是舉世矚目的。有心人要重塑供應鏈,則黃仁勳可能不是唯一一位受衝擊的。有心人不明白的是,沒有了靈魂人物、沒有了龐大的工程師隊伍,哪怕美國控制住硬件工廠,那些也不過是缺乏靈魂的機器和水泥。英特爾(US.INTC)這些年數度重組都落寞收場,直至一位華人掌舵重整,便是很好的例子。
英偉達估值已經跌到11倍PE,而2028年前的訂單都是滿滿的,股價從超低水平反彈毫不令人意外。然而,少了黃仁勳的英偉達,就像少了喬布斯的蘋果公司(US.AAPL),企業可以繼續運作,訂單還會進來,但是精神圖騰不見了,企業文化逐漸削弱,對未來科技發展的洞察和打造AI生態圈的勇氣可能就此消失。
美國通脹再度抬頭,債券市場又一次拉響警報。美國10月消費者物價指數按月上漲0.4%,高於市場預期的0.3%,但低於9月的0.6%。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上漲0.3%,連續3個月維持同樣升幅,高於市場預期。美國國債遭遇猛烈拋售,10年期收益率衝到5.14%。市場對聯儲局繼續加息的預期迅速升溫,甚至開始討論一次過加息50基點的可能性。
細看10月通脹報告,物價上漲有明顯的能源衝擊痕跡,汽油、柴油和電費漲價尤其明顯。煉油產能瓶頸日益突出,能源成本逐步傳導至航空、運輸和物流行業。這類物價上漲源於供給端,貨幣政策對此影響十分有限。聯儲局可以通過提高利率壓抑需求,卻無法增加能源供應,也無法修復受戰爭影響的能源運輸網絡及煉油設施。以需求管理工具應對供應衝擊,從經濟學角度看是低效的。
當然,通脹問題並不局限於能源。10月食品價格上漲0.5%,住房成本、娛樂服務、醫療服務、汽車保險和部分商品價格也普遍上升。核心通脹3個月年化升幅達到3.7%,說明通脹黏性依然很強。不過筆者認為,能源之外的價格上漲雖然覆蓋面較廣,但多數分項升幅仍在可控範圍之內,並未出現失控跡象。美國通脹回落緩慢是一個持續存在的老問題,而非10月才有的新危機。
問題在於,聯儲局怎樣看待通脹回升,最新CPI是12月8至9日FOMC會議前最後一份消費者物價報告。聯儲局理事沃勒表示,12月應考慮一次過加息50基點,否則可能損害聯儲局的信譽。FedWatch數據顯示,12月加息25基點的市場隱含概率約為88%,加息50基點的概率約12%,按兵不動的可能性幾乎消失。期貨定價還顯示,到明年3月,累計至少加息50基點的隱含概率接近89%。
筆者仍然維持原來的判斷:聯儲局將在今年12月加息25基點,明年第一季度再加息25基點。通脹黏性要求聯儲局繼續收緊政策,但一次過加息50基點的條件並不充分,反而可能觸發金融風險。如果12月突然大幅加息,或令市場懷疑政策制定者對通脹走勢失去掌控,從政策角度看可能得不償失。聯儲局需要維護抗擊通脹的信譽,同時也需要維護保障金融穩定的信譽。
目前美國經濟仍有韌性,數據中心建設和AI投資是重要的增長支柱,但是高利率對實體經濟的衝擊開始浮現。隨著融資成本持續上升,消費和企業投資可能逐步放緩,就業市場也可能降溫。融資環境收緊,又會迫使部分專案延遲甚至取消,第二梯隊AI企業受衝擊尤甚。當支撐經濟增長的AI投資遭受融資成本和利息支付衝擊而減速,貨幣緊縮對經濟的影響便被進一步放大。
因此,筆者認為聯儲局明年的政策路徑可能呈先緊後鬆的格局。未來幾個月,通脹仍然是政策決策的核心,聯儲局不得不繼續加息;但進入2027年下半年,隨著經濟增長放緩、就業市場降溫及AI資本開支減速,貨幣政策的關注點或轉向增長維護與金融穩定。明年需要密切關注聯儲局措辭的演變,尋找政策轉向的早期跡象。聯儲局現在擔心加息太少,明年某一個時點估計需要擔心流動性偏緊。
本周事件比數據重要,Anthropic的IPO、英偉達的業績,還有黃仁勳在國會的聽證,都可能製造出市場影響。宜留意歐洲CPI、中國月度經濟數據和美國消費信心指數值。《陶冬》
*本周記闡述作者對經濟、政策與市場的理解、認識,為個人觀點,並非投資建議或勸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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