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澳新楊宇霆:「黑天鵝」留意疫策 港息走升是聯匯代價
五年一度中共全國代表大會揭幕，二十大報告提及「安全」的次數較十九大報告急升(89次 VS 55次)，似警告「各種黑天鵝、灰犀牛事件可能發生」，強調「必須堅持底線思維，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
那麼，從眼下到明年，中國最應留意的風險為何？澳新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楊宇霆接受專訪就指，市場最關心的有二，一是抗疫政策，二是房地產。
若中高風險地區擴大，恐加大GDP壓力
內地官媒在二十大前夕接連發表文章，強調增強抗疫的定力及耐心；二十大報告亦重申「堅持動態清零不動搖」。就早前有人將「動態清零」鬆綁與二十大挂鈎，楊宇霆表示，「好明顯是一廂情願」，因為該政策已成國策；在核心領導層看來，此種公共衞生/傳染病管理的方式是中國的優勢，即利用一部手機即可管理人員流動、控制病毒傳播，不會輕易放棄。
澳新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楊宇霆。(Oscar 攝)
他話鋒一轉稱，堅持動態清零不動搖對經濟的影響亦「相當清楚」，尤其是服務業佔中國經濟的53%，從報告提及「黑天鵝」的角度看，倘若確診數字超出預計之外，可能有更多地區被列為「中高風險地區」，倘若消費、其他相關服務業無法恢復，恐給GDP帶成更大的下行風險。
如何評估動態清零政策何時放鬆？他強調，並非跟某些會議(如二十大、兩會)挂鈎，後續唯有觀察確診數字，以及等待針對變種病毒的疫苗、藥物(包括中藥)的進展，而這是「經濟學家無法解答的問題，可能只有公共衛生專家能有所預期。」
防資產價格通縮難逆，政府料出手救市
再看房地產，楊宇霆表示，該產業自「三條紅線」出台以來一路下行，近月更看到市場需求對限購鬆綁、下調最優惠貸款利率等救市政策無甚反應，加上人口增長及工資增長齊放緩，「房地產繼續下調的速度可能會更快。」
他續指，如果地產銷售續縮水，可能令市場對樓價的預期更傾向資產價格通縮，「如果長此下去，中國有好大機會成為另一個日本，現在可能是一個大家要留意的時點。」他強調，倘若無法穩定價格預期，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不單是短期周期性，更是結構性。
聽起來很悲觀，房地產是否有救？他認為，最後可能都要政府出手救市，特別是二十大報告提及「加快建立多主體供給、多渠道保障、租購並舉的住房制度」，未來或形成中國特色的房地產供應。例如現時看到很多「保交樓」樓盤變相成為公租房或棚改式供應，「房屋屬性完全變成公共服務、民生福利」，未來方向將是一個住房需求的政策，而非房地產政策。
「中國式現代化」範疇廣，非單看經濟
如何解讀二十大報告首提「中國式現代化」，及強調「高質量發展」？楊宇霆表示，觀察整份報告以及去年發布的「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似乎不是純粹從經濟評估，未來遠景包括環保、低碳、民生、文化、法制、民主等多方面。而「高質量發展」或意味不再盲目追求GDP，而是在適應當時環境下接受較低增長率，從而支持產業改革，倒逼科技創新，「所以短期來講，接下來三四年的經濟增長率應會偏低。」
他續指，現時全球經濟仍然受到美國加息的影響，預計美於11月加息75基點，12月或再加75基點，亦打擊中國外需，特別是美國如明年出現經濟衰退，即使只是兩三季負增長，可能對中國出口和整個產業鏈的影響將相當大，亦會對內地失業率構成壓力。
鑒於此，不難理解何以二十大報告強調「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並就共同富裕新增「規範財富積累機制」提法。但楊宇霆關注，前者或受動態清零的制約，後者要觀察會否打擊到「企業家精神」。
人幣貶幅可控，惟若接近7.8或引擔憂
聯儲貨幣政策激進轉向疊加中美大鬥法，從一路堅挺的人民幣到香港股市，無不泥沙俱下。對此，楊宇霆表示，中美利率政策的分歧將繼續主導人民幣走勢，如果美國加息幅度超出現時預期，而中國為穩定房地產相對寬鬆，將增加人民幣繼續貶值的壓力。不過，鑒於人行有大量工具在手，而人幣相對英鎊、日圓至今實際是升值，相信兌美元貶值幅度可控。
香港方面，金管局近日再次接連出手捍衛聯繫匯率，銀行體系總結餘下周勢跌穿千億關口(截至今日為1001.66億)，他指，此種情況在2018年聯儲縮表周期已經見過，雖然更大是心理層面影響，不過當市場出現羊群心理恐加劇資金外流，因「每一流走的港元，對於銀行同業流動性和拆息上衝的壓力，在比例上會愈來愈大」。
他慨嘆，從宏觀程度而言，「高利率似乎是維持聯繫匯率的代價，代價好清楚，就是資產價格下跌，或者供樓人士負擔更大」，而港府別無選擇唯有加大財政政策，「等於赤字將愈來愈高。」他另於最新報告指，倘若人幣兌美元接近7.8，或重新引發脫鈎擔憂，金管局有必要重申立場。
撰文：俞瑾
《經濟通通訊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