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金新見－溫嘉煒》內捲困局

　　《國金新見》內地需求不足加上產能過剩引發的「內捲」情況日趨激烈，勢成內地除了貿易戰以外其中一個最大的經濟挑戰。
　
　　「內捲」一詞近年在中國社會廣泛流行，成為形容過度競爭、效率低下與資源浪費的代名詞。尤其自去年以來，隨著經濟增速放緩與產能過剩問題加劇，內捲已從個體層面蔓延至整個行業與制度層面。
　
　　其中汽車行業為其中一個內捲問題嚴重的行業。汽車企業，特別是新能源車企為爭奪市佔率展開激烈價格戰。市場數據顯示，2024年起已有超過百款車型降價，部分車型降幅超過5萬元人民幣。「捲價格、捲配置、捲補貼」，導致利潤空間被壓縮，甚至開始出現車企倒閉潮。近期更出現「0公里二手車」現象，即車廠為了提高銷量，將大量新車供應給經銷商；經銷商為了回籠資金，將滯銷車掛牌後轉為「二手車」出售。另外，中國法律規定非授權車商無法出口新車，但可以出口二手車，因此許多車輛會先在國內掛牌，再以「二手車」名義出口，尤其是新能源車。有業內人士根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數據估計，2024年中國「0公里二手車」總量可能達到46萬至85萬輛；其中新能源車佔比高達90%，主要出口至俄羅斯、中東、東南亞等地。
　
　　除了新能源汽車，內地近年積極發展的光伏板、部分科技行業等也開始陸續「捲」起來。除了產品價格競爭，互聯網與科技行業更出現「副業內捲」與「加班文化」的雙重壓力。大廠員工在主業加班的同時，還需經營副業如自媒體、電商等，形成「主業996、副業007」的極端工作模式。
　
　　內捲問題也勢將加劇通縮壓力。內地最新公布的5月消費物價指數按年跌0.1%，連續四個月倒退，生產物價跌幅更擴大至3.3%，是廿二個月以來最大跌幅。為加快產品流轉套現，廠商和零售商持續減價在所難免，內地要在內捲潮中擺脫通縮周期更為困難。
　
　　面對內捲帶來的社會與經濟壓力，內地已開始尋求方法應對。中央政治局去年7月會議首次將「產業內捲」納入議程，強調要防止惡性競爭，推動產業升級與有序退出機制。商務部與工信部已開始整治「無序競爭」，推動行業合併重組。在需求面方面，內地亦積極推出擴內需與設備更新政策，以提升有效需求，減少企業為搶市場而陷入價格戰。
　
　　歸根究底，內捲很大程度上源於需求疲弱遇上部分行業過去數年過度擴充產能，造成供過於求，因而價格有下行壓力。若按市場邏輯，價格競爭可能將效率低下、產品和服務質素不如人的企業淘汰，本身並非壞事。可是，遭「捲走」的企業可能被迫解僱員工，銀行壞賬風險也可能上升，消費者利益或會受損，因而成為政府不得不正視的問題。政府或需要更積極推動行業整合與退出機制、檢視產業補貼政策、強化知識產權與技術標準建設、引導理性消費與市場預期，推動消費者教育，強調品質、安全與可持續性。
　
　　不過這些措施也相信難以一朝一夕解決整體內捲現象，在中美貿易衝突未能完滿解決前，內捲隱含的結構性問題可能會進一步白熱化，對內地更廣泛經濟帶來的影響我們需要持續關注。
《大新金融集團首席經濟及策略師　溫嘉煒》
　
*《經濟通》所刊的署名及/或不署名文章，相關內容屬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經濟通》立場，《經濟通》所扮演的角色是提供一個自由言論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