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2016

泰王逝世和王室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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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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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位70年的泰王普密蓬上月13日在曼谷逝世,享年88歲。普密蓬是全球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親民形象深受國民愛戴,多次調解國家政治危機,被認為是泰國社會的定海神針。64歲的王儲哇集拉隆功將繼承王位,與高民望的普密蓬相反,他負面新聞多,形象不好,外界認為他未必能像父親那樣穩住泰國政治動盪局勢。

 

  普密蓬‧阿杜德(Phumiphon Adunyadet),1927年12月在美國麻省劍橋出生,2歲時回到泰國,其後父親宋卡親王病逝,6歲時母親帶全家遷往瑞士。1935年泰王拉瑪七世遜位,因無子嗣,由普密蓬9歲的兄長阿南塔即位,成為拉瑪八世。但全家仍舊居於瑞士,泰國國內事務則由攝政委員會代為處理。普密蓬在瑞士完成中小學課程及入讀洛桑大學。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全家返回泰國。1946年6月9日,普密蓬進入其兄長阿南塔國王臥室,20分鐘後阿南塔中槍死亡,其具體發生情況不明。兩名王宮人員後因弒君罪而被處決。普密蓬接替其兄長王位,但隨後返回瑞士繼續學業並轉讀法律及政治科學,為日後國家元首職責作準備。其叔猜納親王在泰國攝政。在瑞士就讀期間,普密蓬邂逅了泰國駐法大使之女詩麗吉,1950年4月結婚,一週後,普密蓬在泰國正式加冕。

 

  泰國是香港人最愛去度假的旅遊王國,被稱為「微笑國度」,但對泰國的王室政治,外界知道甚少。近年英國記者安德魯‧馬歇爾(Andrew MacGregor Marshall)寫了一本書,譯成中文的書名叫《泰王的新衣》,副題是:「從神話到紅衫軍,泰國王室不讓你知道的祕密」

(A Kingdom in Crisis: Thailand’s Struggle for Democracy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有趣和具可讀性。

 

  在泰國的傳統信仰中,透過輪迴與修練,泰王身上流著純淨的血液,而其權力象徵著他至高無上的美德與智慧。

 

  國王不僅是國家的領導人,還享有宛如神明的地位。一般人不可以直視國王、不可以直呼國王名諱,覲見國王時必須匍匐在地。小學課本也這樣教育民眾:古早以來,泰國國王就都是憂國憂民、愛民如子的賢君。我們因此應該永遠崇敬王室。

 

  由於泰王是如此賢明偉大,泰國人民相信在過去的歷史中他們是幸福的,且「泰」(Thai)這個字的意義就是「自由」。國王普密蓬的生日是泰國父親節,王后詩麗吉的生日是母親節。幾乎每一家泰式餐館都懸掛著一張泰王的畫像。

 

  但在「微笑國度」這光輝燦爛的外衣之下,藏著被刻意掩蓋的另一面。如果普密蓬這麼為民眾著想,為什麼有這麼多泰國老百姓仍然生活在底層,以致於訴諸中下階層的前總理他信竟能成為泰國歷史上最受歡迎的總理呢?如果泰國真的如此自由,為什麼泰國刑法第112條明訂「任何詆毀、侮辱或威脅國王、王后、王位繼承人或攝政王的人,得處以三至十五年徒刑」?

 

  《泰王的新衣》一書作者安德魯‧馬歇爾研究了大量的泰國史料、密訪關鍵人士,並引用維基解密中過去不為人知的關鍵對話與報告,呈現出泰國統治精英不敢讓外界知道的事實真相。馬歇爾大膽指出,在喋血街頭的黃衫軍、紅衫軍政爭背後,是泰國老百姓爭民主、爭真相的渴望,以及你死我活的王位繼承之爭……

 

  「我寫這本書的主要理由是因為,世界上大多數人難以理解泰國的政治爭端。而這波爭端之所以不容易看懂,在於泰國存有非常嚴格的法律,使得討論王室在泰國政治中扮演什麼角色的人遭罪,太多新聞記者和學者避談這個議題。但是不去了解王室的角色,就不可能真正了解泰國的動亂。」

 

  外界看來亂糟糟的街頭紅衫與黃衫對峙,背後是兩股政治勢力:傳統保王派加上得勢精英,以及新崛起的前總理他信(Thaksin Chinnawat);而兩個陣營各自有其拉攏的皇室成員。近年來由於鎮得住場面的老國王普密蓬體弱多病,顯示來日無多,使這場對峙在近十年變得白熱化。政治新貴他信緊靠王儲哇集拉隆功,老臣為扭轉劣勢,甚至想打破傳統,推公主即位。

 

  在《褻瀆王室法》的陰影下,誰願意說話誰倒楣,新聞記者很難取得可靠消息來源。2010年維基解密釋出的25萬多份美國外交電報,馬歇爾說,「在這些外交電報中,以關於泰國的電文最為意義重大。由於大部分國際媒體習慣進行自我審查。而在維基解密電報裡,美國外交人員坦率地談論泰國,不曾預期他們的評論會遭外洩。所以這批電報幫助我們洞悉美國外交人員對泰國的真正看法。」

 

  外交電文的披露促成馬歇爾寫這本書。他說,「自從我在2011年發表關於電報的報導,有許多來自泰國高層的消息來源成為我的絕佳線人,他們想要幫助我報導真相。這些人是《泰王的新衣》最重要的消息來源。我不能列舉他們的名字,然而要感謝他們的幫助,我才能夠全盤了解泰國的政治危機。」

 

  「每個人都怕跨越界線,而且沒人曉得線在哪裡。」這句話出自美國學者大衛.史垂克法斯(David Streckfuss),他是當今研究泰國《褻瀆王室法》的專家。傳說中的微笑國度,原來是用囚牢威嚇人民順服王室,除了崇拜,一切噤聲,那微笑恐怕帶著苦味。因這條法,新聞記者不敢公開寫,人民甚至畏懼私下批評。王室和弄權者隱身煙霧之後,滿是刀光血影。

 

  馬歇爾在路透社做了17年記者,並於2000年擔任駐曼谷的新聞副主任,隨後採訪泰國的政治動亂。2011年時,馬歇爾根據走漏的美國外交電文寫了一篇分析,討論泰國王室在政治動亂中扮演的角色,由於路透社不肯發表這篇分析,他辭去在路透社的工作。

 

  馬歇爾因為撰寫這本《泰王的新衣》而遭泰國通緝。他得辭去派駐曼谷的工作,帶著泰籍老婆和小孩搬離家園,以免遭入罪下獄。

 

  「我的著作使我失業,並且成為泰國的罪犯!」馬歇爾說。即使如此,他義無反顧,他說,「我深深相信這是正確的事,因為我愛泰國,而且我相信泰國要能往前推進,先決條件是讓新聞記者可以公開談論這場政治危機的所有層面。」

 

  泰國統治精英利用言論箝制,繼續愚民,壟斷政治資源,以確保他們的利益。然而,正如馬歇爾指出的,由於經濟的提升、資訊的普及,以及被他信喚起的民眾對自身權益的重視,今天的泰國民眾已經不甘再受擺布。燈光已經打開,惡鬼現形。老國王去世,新時代會否來臨?也許泰國人民還會繼續奮鬥。

 

「一分鐘閱讀」推介書籍

《泰王的新衣:從神話到紅衫軍,泰國王室不讓你知道的祕密》

作者: 安德魯.馬歇爾

由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 (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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