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1/2016

李安啟動電影最新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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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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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進電影院看電影,而不是在平板電腦上的影音平台上看?得過兩次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的華人導演李安,今年61歲了,他仍然對新事物抱著好奇心,不斷學習及追求。他提出上述問題,希望自己給觀眾一個入戲院看電影的理由。他全力以赴,挑戰一個電影數位轉型的大難關。他採用電影史上最先進的每秒120格的規格拍攝,一部叫做《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的電影,即將上映。這個全球電影史上最高規格的創新實驗,由李安啟動。

 

  在接受台灣《天下》雜誌的訪問中,他說了一段極富人生意義的話,他說:「成長有很大一部份是面對,包括對衰老、對困頓、對死亡都要學習,沒有什麼東西不是成長……電影導演和運動員沒什麼差別。運動員真正開始比較像樣的時候,都是身上一堆傷。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你發覺真正的成長學習才開始,這是沒有止境的,真的是活到老學到老。」

 

  他的這部新電影,是一部全球影史上最高規格3D、4K、120FPS的電影。

 

  3D,大家知道是立體感電影技術。4K是指新的解像度、清晰度。FPS(Frame per Second)是指每秒顯示的格數,120FPS就是每秒120格。電影是一格一格畫面連起來的,由於人眼的視覺暫留現象,每秒顯示10-12格以上的畫面時,會被認為是連貫的;每秒30格時,會感覺到畫面流暢。以往電影大都是每秒24格。YouTube、99%電視,都是每秒30格。電影《哈比人》系列,用48FPS,顯得畫面平滑連續而清晰。

 

  李安執導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採取120FPS,挑戰影史拍攝與播映規格的極限,目的是要讓演員的表情動作細緻到不允許有一絲不誠懇。

 

  3D電影給人的印象,是用來拍動作片,或奇觀、科幻、太空有關的電影。但李安的新片不是科幻、奇觀電影,而是一部劇情片。他認為3D最大的好處是在看到人的臉,加上4K解像度、清晰度,人臉特寫有了親切感,你可以看到人的氣色、感受到真實的人的感覺,這是最大的進步。對120FPS的最好解釋是,你可以想像好像是慢動作那樣的清晰度,但它卻不是用慢動作播放出來,也就是說,用一般的播放速度,可是有慢動作的清晰感。速率愈快就會愈清楚。

 

  3D,是由兩個視角去掃射影像資訊,進入了我們的腦袋就形成立體感。其實我們人在看東西,不是眼睛在看而是腦在看,眼睛只是一個鏡片,訊息到了腦子裡面怎麼組合,才是你以為你看到了什麼東西。過去我們在看不好的3D的時候,要很辛苦去抵抗那種陰暗、不清楚、不準確、看到頭都痛。而在4K、120FPS這種較高規格下的3D,就不會有這問題,看這樣的3D就很輕鬆了。

 

  新的速率、新的清晰度、新的解析度、亮度,這些訊息在觀眾腦筋裡的詮釋感是不一樣的,你會變得更聰明、要求更多,然後情感更豐富。訊息愈充足,電影就愈美麗,觀眾更專注,像是走到電影裡面,有一種認同感、參與感,是一個非常好的感覺。

 

  《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改編自美國小說家方登(Ben Fountain)2012年出版的同名暢銷書。

 

  故事描述19歲美國大兵比利,因為在伊拉克戰爭的某次激烈戰役中,被新聞記者捕捉到擊敗敵人的畫面,成為媒體追捧的國民英雄。他與同袍回到家鄉,成為感恩節當天美式足球賽中場休息的表演節目嘉賓,在榮耀光環、藝人歌舞與繽紛煙火中,比利腦中湧現了戰場上的真實、殘酷、恐怖……。

 

  軍人在前線的狀態跟在家鄉的普通人不一樣,在前線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所以對四周環境的體會不同,他會害怕、緊張、恐懼。打完仗的軍人回到家鄉,可能在正常生活中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出現不正常的幻像,也就是「戰後症候群」。但他也會把平常不被注意的東西看得清楚了,就好像用高清晰度的電影新技術來觀看似的,所以李安覺得這個題材非常適合用高技術去拍。

 

  李安的盛名,不只因他得過兩次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更因為他一次又一次顛覆所有人的想像,拍出不同類型的電影。這種追求文化多元性的毅力,至今無人能及。

 

  他不是每一部片都成功,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破繭而出的代表作。在《臥虎藏龍》看到華語武俠的新境界;在《斷背山》的同性戀糾葛;在《色,戒》詮釋性愛與執行間諜活動的矛盾;在《少年Pi的奇幻漂流》極度豐富的聲光效果中,提出真幻之間的人性命題。同樣,在《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中,他使用新技術拍攝,也主要為了描述戰爭與人性。

 

  李安在訪問中,一些回答讓我覺得特別有意思。

 

  被問到拍這樣高規格電影,一般戲院沒辦法放映,有考慮到電影放映的問題嗎?李安回答說:我知道啊,但拍了再說。想那麼多就不會走到這麼前面,很像笨人會做的事,聰明的話,你會知道外面有很多傷害,你會不敢做。

 

  被問到,你走得那麼前面,面對劇組、出資方,要怎麼說服眾人、安撫大家的擔心?他說,當然是很有挑戰性。但我們要先有個夢想,然後再想現實上該怎麼解決,如果你連夢想都沒有的話,每天窮忙,也沒有意思。

 

  被問到,你為何這麼有使命感?其實你可以打很多安全牌,可以賺很多錢,也不用那麼辛苦。他說,其實我的資質只能算中上,我是很普通的人,為何我會做這些事?這的確必須要有點使命感。我覺得好像正要開始打另外一場仗,因為不光是這部電影,而是往後電影的一個新的出發點。任何做出一點成績的人,都會有使命感,要為未來的年輕人鋪路。我最大的壓力不是我自己的片子是否成功,而是在於如果這部片做不好,大家會說,哎這個新規格的媒體不好。

 

  講到這部新電影,他說:生命裡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幻的,有時候很難區分。藉著《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這故事的戲劇結構,比利人生的特殊狀況,來體驗一下我們到底為什麼存在?為什麼活著?表達這樣的感覺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 (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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