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9/2016

不完美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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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怡

    李怡

    1936年生,1956年開始寫作及編輯生涯,至今逾50年,任《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總編輯28年。50多年來不間斷地在報刊寫小品文和政論,編輯和寫作均秉持忠於自己、質疑權貴、就事論事、不怕獨持異見的原則。近年有《細味人生100篇》《閱讀人生100篇》《感悟人生100篇》三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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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阿拉巴馬州門羅維爾小鎮,1986年發生了一起搶劫謀殺案,一名年僅18歲的白人女性被發現陳屍在洗衣店內,震撼了整個小鎮。

 

  冤案主角華特.麥米倫(Walter McMillian)是非裔美國人,他的婚外情對象是名白人女性,此舉完全違反了當時美國南方對於跨種族戀情的禁忌,以致為他招來巨大且致命的麻煩。案發後沒多久,他旋即遭警方以另一假托的指控逮捕,盤問少女命案的細節。在遲遲未偵破的時間和輿論的壓力下,警方刻意忽視對華特有利的證據,並設計捏造完全不足採信的證詞,草率地將謀殺罪名加諸其身,將他送入死牢。

 

  在哈佛法學院畢業、踏入法律行業才四年的布萊恩.史蒂文森(Bryan Stevenson)協助這宗案件時,受到來自執法人員的諸多刁難,甚至是來自法官的嚇阻,讓他見識到他以為可以伸張的正義,原來也有不完美之處。他說,「我起先懷抱希望,認為法院會因現有罪證明顯不足以支持原判決,翻轉定罪與審判結果。州法律規定,在謀殺案件中,除了共犯提供的證詞之外,還需要可信的佐證。顯然華特的案件沒有任何佐證。我相信法院在證據如此缺乏的情況下,讓一項罪行成立會非常掙扎。我錯了。」

 

  布萊恩在法學院畢業後,即致力於為窮困的人、遭誤判的人,以及遭刑事司法系統最難保護到的人辯護,長達30年。華特案只是其中最受社會關注的一樁。在經歷這麼多為弱勢辯護的案件後,他寫了一本書,最近中譯本出版,書名是:《不完美的正義》,副題是:「司法審判中的苦難與救贖」(Just Mercy: A Story of Justice and Redemption)。是一本極富意義又吸引人的精彩讀物。

 

  全書共有17章,分為兩條故事線。單數章以被錯誤定罪的「華特案」故事為主軸,從接觸這個死囚到多年在種種壓力下艱苦為他辯護,讀者一直追尋着最後結果;雙數章則是穿插作者在過去30年間,曾為許多受虐或遭忽視的未成年犯罪者、弱勢者、精神異常者等等的辯護案例;除了敘述當事人的經歷,也談論在過去或現在的社會,我們在觀念上輕易就將一個被當局逮捕的人在觀念上定罪,從而對這個人感到恐懼、憤怒和保持距離。

 

  他為捍衛社會中邊緣人的法律權利,雖資金不足仍然長期幫助上門求助的人,為此而疲憊不堪地辛勞地工作,同時也遭遇到自己的個人危機。他說,「你不可能有效地打擊權力濫用、貧窮、不平等、疾病、迫害或不公正,同時還能讓自己維持完好無缺。」。

 

  司法系統內的不公是我們時代的一大課題。作者把自己畢生的努力以及美國因種族不公造成的重度傷害放進故事中。他力抗萬難,讓數十名因為誤判或刑期過重的人得以回復自由身。這本書告訴我們,魔鬼終將被征服,我們真的可以促成改變。許多故事會讓你沮喪,但也會讓你充滿希望。作者對刑事司法系統常感憤怒,這種憤怒使社會得以進步,人民因此受惠。

 

  如果無辜的人被判有罪,沒有人是自由人。「眼睜睜地看着其他人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時,每一個人都脫不了責任」。正如馬丁‧路德‧金所說:「任何地方的不公正,都會威脅到其他地方的公正」。

 

  史蒂文森筆下這些涉嫌犯重大刑案的人,令人嘆息、痛心,但很難令人痛恨。因為他的近距離接觸,使得他筆下的罪犯,首先是一個「壞掉了的人」,然後才做出某些傷人的事。他們許多是破碎的社會裡、破碎的家庭裡破碎的人,最後,殺了人。殺人是社會、家庭製造出來的破碎的人的結果。

 

  史蒂文森說,「這是我第一次明白到我的生活裡充滿了破損。我在一個破損的正義系統中工作;我的委託人因為精神疾病、貧窮及種族主義的襲擊而破損,他們因疾病、毒品和酒精,傲慢、恐懼與憤怒而四分五裂。」

 

  歷經三十年與不義案件的近身搏鬥,史蒂文森漸漸相信我們用來衡量正義的真正標準,「在於我們如何對待那些貧窮、得不到喜愛、遭到起訴、被定罪和被判處死刑的人」,而檢測一個社會品格的標準是同理心。「同理心的喪失,足以摧毀一個社會、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尊嚴;恐懼、憤怒讓我們變得好鬥、殘暴、不公和不義。」

 

  本書的後記寫道:「在一個溫暖的耶穌受難日早晨,我與一名因冤獄在阿拉巴馬州死牢裡關了近三十年的男子一同走出監獄」,這名無辜者是美國第一百五十名因錯誤定罪遭判死刑,最後證明清白而獲釋的人。正義,從來不完美,但總要有人促使它改善。

 

  《不完美的正義》這本書充滿了故事,一個個令人震驚的故事,是啟迪人心、風格獨特、清楚易懂的作品。作者不只是一名優秀的律師,也是善於說故事的人。

 

「一分鐘閱讀」推介書籍

《不完美的正義:司法審判中的苦難與救贖》

作者:布萊恩.史蒂文森

由 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

 

  本文摘自香港電台第一台 (FM92.6-94.4) 李怡主持的《一分鐘閱讀》。該節目逢周一至周五播出,並存載於港台網站 (rthk.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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