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歐豬」到歐洲最強 剖析愛爾蘭經濟奇蹟

　　專欄作家Juliane Von Reppert-Bismarck曾於《新聞周刊》（於美國發行量僅次於《時代》雜誌），刊登名為「Why Pigs Can't fly」的文章，首次以「PIGS」來形容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及希臘，解釋為何這4個南歐國家的經濟如此疲弱，及後愛爾蘭亦成為PIGS的一員，成為惡名昭彰的「歐豬五國」。

　　10年過去，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及希臘的經濟未見起色，但愛爾蘭卻早已浴火重生，去年全年經濟增長更高達6.3%，是全歐盟區增長最快的國家，究竟這個國家為何可以在短短10年間重生？

(iStock)

　　就在中國正為「保6」苦惱時，愛爾蘭財政部長上周公布預算案時，指該國去年GDP增長高達6.3%。如此高的經濟增長，於發達國家實屬少見，更難能可見的是，這種高增長並非只是偶然，據世界銀行統計，愛爾蘭2017及2018年的經濟增長皆超過8%。但誰想到，愛爾蘭在11年前竟然是歐洲最差的經濟體之一……

　　2008年美國次按風暴令其金融體制幾乎癱瘓，不足一年後，輪到希臘、西班牙、葡萄牙和愛爾蘭也相繼爆發債務危機。這5個國家處於風眼中的國家合稱為「歐豬五國」，但它們「爆煲」的原因卻不盡相同，當中愛爾蘭便是受房地產泡沫爆破拖累。

　　原來當時銀行為求借出更多按揭，而降低按揭門檻，令地產泡沫爆破後，部分買樓客因無力償還貸款而破產，但更遭殃的是，即使是發展商、企業、地方政府及銀行，本身也大舉發債，令事情急速惡化。當時愛爾蘭六大銀行的總發債量，便由2003年不足160億歐羅，暴增至2007年的超過1000億歐羅，即佔愛爾蘭國內生產總值（GDP）超過一半。

「歐豬」中最早脫困

　　為拯救銀行業，愛爾蘭政府除對銀行債務提供擔保外，並對銀行注資大量資金，財政因此陷入危機，並難以為繼。深陷主權債務危機的愛爾蘭政府，於 2010年向歐盟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 請求援助，愛爾蘭更成為繼希臘之後，第二個對外求救的歐元區成員國。

　　然而，在2014年時，該國已能提前償還IMF 225億歐元之紓困貸款，成為第一個走出困局的「歐豬」國家，其時愛爾蘭GDP增長已達8.5%，冠絕全歐。

　　其實要推動一個國家的經濟，不外乎由內需、政府開支、淨出口和投資入手。而如剖析愛爾蘭的經濟組成元素，便會發現投資是支撐該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柱，佔其經濟規模高達兩成半，當中大部分都是來自外國直接投資（FDI）。

　　Google、Facebook、LinkedIn等科技巨擘的歐洲總部均是設於愛爾蘭，故該國也有「歐洲矽谷」的美譽。此外，也有不少醫療科技及製藥企業落戶於愛爾蘭，全球十大藥廠的輝瑞（Pfizer）、強生（Johnson & Johnson）、諾華（Novartis）等。

低稅率誘外資來投

　　為何一個面積只有兩個台灣大的島國，能夠吸引這些無人不曉的巨企？愛爾蘭的招商機構——愛爾蘭投資局（IDA Ireland）高增長市場主管Eileen Sharpe接受本刊專訪時直指，「愛爾蘭和香港一樣，其中一個優勢就是低稅率，現時愛爾蘭企業稅稅率只有12.5%。這對大型科技企業來說是十分吸引。」就是這個低稅負誘因，令這些大企業將稅務總部設於愛爾蘭，而她們在全球所賺的利潤，愛爾蘭亦可雨露均沾。

　　雖然近年各地也開始奉行低稅政策，但和愛爾蘭比較，其稅率仍是高出一截，如美國企業稅稅率便由早年的35%降至21%，而歐盟最大經濟體德國便維持稅率於15%。

歐洲人才集中愛爾蘭

　　「豈不是只要其他國家降低稅率，便可與愛爾蘭一爭長短？」相信這個問題也出現在各位讀者的心中。但Eileen Sharp坦言，現時科技急速發展，技術可在短時間內推陳出新，所以對這些科技巨擘而言，如何保持競爭力，比起如何節省幾個百分點稅項來得重要，而保持競爭力的關鍵就是吸納人才。

　　「愛爾蘭便有全歐最年輕的人口結構，而我們的勞動人口當中，只有15%是本地人，其他都是來自其他歐盟地區的年輕專才，因為我們是歐盟成員國，人口、技術甚至是商品都能自由流動。」她又舉例說，「其實很多公司都不是聘請愛爾蘭人，好像Linkeln在愛爾蘭的1,600名員工，便操35種語言，Google在愛爾蘭的7萬名員工，便可操49種語言，就算不是歐盟公民，也會到愛爾蘭就業。」

　　當然，員工在同一家公司說不同語言，實在是難以溝通，但其實愛爾蘭是全歐盟除了英國之外，少數的英語國家，幾乎所有本地人都懂英語，而英語又是國際商業語言，也令愛爾蘭在吸引外資方面佔很大優勢。

　　另外，即使吸納大量外地人才，本地人的教育程度也非常高，「愛爾蘭大約有65%超過30歲的人持有大專學歷，比歐盟平均水平為高，而大部分畢業生也是商業管理及醫療科技的專才，故相關企業來到愛爾蘭後根本不愁請不到人。」

　　最後，她特別提及政局穩定對吸引外資的重要性，尤其是全球保護主義盛行，令部分國家的貿易政策不明朗，對依賴出口的跨國企業而言，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而愛爾蘭的政局明顯較英、法、德、意等歐盟大國穩定，暫且未見極端政治勢力左右政局，脫歐之說更在這個依賴外國投資的小島國中聞所未聞。

脫歐最大贏家？

　　憑住低稅率、人口結構及政局穩定的三大優勢，令愛爾蘭佔全球FDI的2.5%，位列全球第十位，外資來投更直接帶動出口及就業。據IDA最新發表的報告顯示，2019年因FDI而直接產生的就業職位便有24.5萬個，按年新增21,844個；而外資在愛爾蘭的出口量，便達1,400億歐羅，佔該國出口的67%，當中大部分為電腦服務（Computer Services）和藥品。

最受歡迎脫歐「避難所」

　　為何大部分遷往愛爾蘭的外資都是從事科技及製藥相關的業務？這便和愛爾蘭投資局的政策有關。Eileen Sharpe指，IDA會按該國的競爭優勢，而主力爭取科技、生物科技、工程、金融的外資企業來投，而非像盲頭烏蠅般，花資源到其他沒有特別優勢的行業。除了按業務劃分外，為了集中資源，IDA又會按地區將全球分為三級，並會集中資源於第一級的地區，如美國、中國、香港、日本及印度等，這些地方的跨國企業數目較多，質素也較高。就在訪問當日，內地藥企藥明生物（02269）的子公司便宣布在愛爾蘭興建新廠房，並會為當地帶來200個職位。她又提到，IDA近年也開始發展土耳其、南非及以色列等以往未有涉足，但甚具潛力的國家。

　　另外，英國也是近年當地的熱門話題之一，因為英國與愛爾蘭相鄰，如將總部設於英國的企業需要在歐盟其他地區尋找新的立足點，對同為英語及普通法制國家的愛爾蘭來說，絕對有一定優勢。所以就在英國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指要「Get Brexit Done」同時，愛爾蘭政府也推出相應政策，以期「Get Ireland Brexit Ready」。

　　由2016年的脫歐公投至今，IDA已與50家因脫歐而遷往愛爾蘭的公司合作，涉及就業職位超過5,500個，現時亦有其他企業對遷往愛爾蘭感興趣。

　　據會計師事務所安永的數據顥示，現時已有28家金融服務企業將調配更多員工往愛爾蘭，甚至將總部設於愛爾蘭，令其成為全歐最受歡迎的「避難所」。不過Eileen Sharpe坦言，脫歐對愛爾蘭弊多於利，「地理上，英國和愛爾蘭只相隔愛爾蘭海，從外資來投的角度，所以我必定能從脫歐中得益。但英國是我們最大的貿易夥伴，如出現硬脫歐，兩國貿易成本勢必大增長，長遠也對我們有不利影響。」

　　的確，正如Sharpe所言，入口到愛爾蘭的商品中，有23%來自英國，同時愛爾蘭出口的貨品中，亦有11%出口至英國，可見兩國貿易關係密切，如英國脫歐後大幅增加關稅，勢會影響兩地消費者的消費成本。早前便有當地研究顯示，即使是有協議下脫歐，2021年愛爾蘭GDP將會下跌0.6%，而未來10年更會令GDP累減2.6%。由此可見，英國脫歐對爾蘭孰好孰壞？現在仍是未知之數。

人才集中成科企落戶主因  

　　記者除了到訪IDA外，亦來到全球最大求職網站Indeed位於都柏林的總部。Indeed策略及營運總監Daniel Corcoran指，Indeed早於7年前已落戶都柏林，並在愛爾蘭聘請超過1,000名員工，最近亦考慮再聘請多600位員工，職位涵蓋科技、財務及管理等。

　　他指，初到愛爾蘭時，Indeed在愛爾蘭的據點就在科企集中地Grand Canal Dock，其時只有3名員工，他當時甚至仍未加入公司，「但由於經該網站求職人數急增，加上不少歐洲的科技人才都集中在這裏，所以我們便選擇在這裏發展成歐洲總部。」

　　他又透露，企業與政府有緊密合作，例如在總部選址、聘請人才及擴充人脈方面，愛爾蘭投資局也會給予一定意見。最近Indeed亦和愛爾蘭央行合作，為對方提供求職數據，以協助當局制定政策及了解勞動數據。

轉載自《iMONEY智富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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