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近期AI股調整,最初是由亞洲市場引爆,並迅速蔓延至全球同步的拋售潮。觸發這輪調整的重點不是單項業績或政策,而是5項壓力同時出現。個別催化劑或只會引發小幅回調;但5項因素匯聚時,市場面對的就是較大幅度的調整。
第1項壓力來自超大型雲端業者的資金缺口。AI資本開支已達6900億至8000億美元,超過相關企業的自由現金流。美國前5大雲端服務商的資本開支,將由2024年的2390億美元增至2026年的7440億美元,2027年或達9020億美元。以亞馬遜為例,2026年的資本開支預估約1990億美元,自由現金流約950億美元,前者為後者的2.1倍。市場關注的不是企業是否願意投資,而是這筆投資何時產生足以覆蓋資本成本的回報。當資本開支跑得比現金流快,樂觀必須接受財務紀律的檢驗。
第2項催化劑是融資成本上升。聯儲局的鷹派立場,加上甲骨文信用評級遭降,推高市場對信用風險的敏感度。AI建設期本已需要大量資金;當利率上升、信用違約掉期利差擴大,債務融資不再只是補足現金流的工具,而會直接壓縮未來回報。在高估值市場,資金價格本身就是估值的一部分。
第3項壓力來自中國AI與半導體競爭。Kimi K3模型與中國國產DUV曝光機量產,提醒市場技術競賽不只有美國雲端業者與晶片設計公司。能力接近、成本較低的模型,對使用者是利好;但對已投入巨額提供算力並希望維持定價權的業者而言,卻提高了回收投資的難度。技術進步加上競爭加快,市場對回報的耐性愈低。
第4項催化劑是日圓套利交易平倉。美元兌日圓突破160,加上日本銀行釋放進一步升息訊號,令市場擔心低息日圓融資支持的海外部位需要減持。若套利交易同時平倉,投資人可能減持流動性較高的美國股票與科技資產。對個別企業而言,這未必代表基本面惡化;但對整體股市而言,流動性退潮從不需要先徵求企業同意。
第5項壓力最直接:去槓桿與追繳保證金。美國與南韓的融資餘額均處於高水平,當擔保品價值下跌,追繳保證金會迫使投資人跨市場出售資產,跌幅因而加深,原本與AI無關的部位也可能成為流動性來源。
5項催化劑之所以重要,不在於任何1項足以改變AI的長期方向,而在於它們彼此放大。資本開支缺口提高對融資的依賴;融資成本上升壓低估值;競爭加劇令投資回報更難預測;日圓套利平倉抽走流動性;槓桿再把價格調整轉化為賣盤。它們來自不同市場,卻在同1個交易裏交會。投資人毋須把這輪調整視為AI故事的終結,AI仍是長期主題,但反彈能否延續取決於盈利上修能否抵銷高利率風險、融資壓力與競爭帶來的不確定性。投資人應把焦點由「跌了多少」轉向「5項壓力消退了多少」,真正的轉捩點,是資本開支開始轉化為更清楚、更持續的現金流。
《KGI凱基國際財富管理首席投資總監 梁啟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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