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比特幣洗錢案，中國主犯英國認罪，13萬受害者跨境索償路長
全球最大規模加密貨幣洗錢案、中國天津藍天格銳特大非法集資案主犯錢志敏，當地時間9月29日在英國倫敦南華克刑事法庭(Southwark Crown Court)受審，令人意外的是，原本預計會持續12周的審訊，因錢志敏當庭認罪，僅1天就完成。案中最觸目的、被英國當局凍結的6.1萬枚比特幣，現時約值470億元（人民幣．下同），已遠超錢志敏非法吸金的資金總額，近13萬名受害者如何跨境追回這部分贓款，超出的金額又如何處理，備受關注。
錢志敏舊照（左）及近期照片（右）。（網絡圖片）
據《財新》報道，47歲的錢志敏在英國被控兩項罪名，一是持有犯罪財產（加密貨幣），二是轉移犯罪財產（加密貨幣）。此前錢志敏的律師一直表示，錢志敏打算在庭審中對所有指控提出抗辯，還轉述錢志敏在獄中的話稱，否認中國有關方面對她的欺詐指控，甚至自稱是因為「2017年政府對成功的加密貨幣商人的鎮壓，她不得不秘密逃離中國」。
對於錢志敏開庭第一天立即認罪，報道引述知情人士稱，錢志敏方面是在看到英國公訴機構皇家檢控署(CPS)準備的充足證據後，加上錢志敏助手溫儉已在英國被判刑80個月，因此認為幾乎沒有勝算，於是改變策略。
錢志敏的辯護律師在其認罪後表示，「她今天認罪，希望給自2017年以來一直在等待賠償的投資者帶來一些安慰，並向他們保證，加密貨幣價值的大幅上漲意味著有足夠的資金來償還他們的損失」。
6.1萬枚比特幣2017年初約值5億，現值約470億
據《中國新聞周刊》去年5月引述此案的英國司法文件報道，該6.1萬枚比特幣被認為大部分來自錢志敏在中國實施的大規模欺詐犯罪。錢志敏在2014年6月以藍天格銳法人任江濤的名義開設數字貨幣交易帳戶。直至2017年7月「爆雷」，藍天格銳共非法吸金402億多元，期間曾向12.8萬名「投資者」返利341億多元，並有11.4億多元用於購買比特幣。
按2017年初每枚比特幣約值1000美元的價格估算，6.1萬枚比特幣約值5億元。而按去年1月至5月期間比特幣最高市值計算，該批比特幣價值已高達320多億元，而現時這批比特幣進一步升值至約470億元。
本案法官當庭表示，對於錢志敏的裁決，要在同案共犯、47歲馬來西亞華裔男子Seng Hok Ling（音譯：林成福）審判之後決定。林成福在9月30日受審時，也當庭認罪。全案隨即進入量刑和宣判環節，宣判日期定於11月10日和11日。
藍天格銳的活動上掛起「你給格銳三年時間，格銳給你三世富貴」的橫額。（網絡圖片）
民事追繳程序繼續，需證明贓款屬於受害者，剩餘部分將沒收
對於被凍結的6.1萬枚比特幣，CPS明確表示，不會立即啟動刑事沒收程序。而受害者提出的民事追繳程序已於2024年9月在英國高等法院啟動。按照流程，高等法院會優先剔除能夠證明屬於受害者的部分，將其返還；剩餘無人認領的資產，才會在法院裁定下沒收入國庫；最後才進入是否會與中國分享的階段。
受害者需要證明其「投資」與英國扣押的比特幣之間存在可追溯的法律關係，並需要中國執法機關提供詳盡、規範的調查證據，以支持其在英國法院的權益請求。錢志敏此次認罪，某程度上間接印證了其在中國境內詐騙的事實。
需中國法院裁定沒收違法所得，再向英方申請跨境追贓
《財新》認為，這條追討路徑並非中國執法機關的慣常做法，制度上的差異帶來了額外挑戰。不過，若中國法院作出違法所得沒收裁定，並申請英國承認與執行，或能與英國民事追繳程序形成互補，最終實現跨境追贓。
錢志敏是天津藍天格銳電子科技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的主犯，2017年外逃後被中國警方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發布紅色通緝令。2014年4月-2017年8月期間，錢志敏透過開設藍天格銳並推出多款聲稱「零風險、高回報」的理財產品，以傳銷手法累計非法集資超過430億元，受害者接近13萬人，遍及全國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
錢志敏（戴口罩者）禁止投資者拍照，但總有人偷偷拍下。（網絡圖片）
行騙期間，錢志敏化名「花花」、「花姐」，從不透露真名，也禁止「投資者」對其拍照，把自己塑造成「畢業於清華大學，有雙博士學位，曾在美國留學，懂金融」，還透露出風聲稱，因為從美國帶回了不少技術，若照片流出，會被美方認出並施加制裁。
藍天格銳聲稱投資比特幣及自製虛擬貨幣
在藍天格銳的產品介紹中，投資資金主要投向比特幣、多特幣(Deal Coin, DTC)。所謂多特幣即是藍天格銳完全仿照比特幣「發行」的虛擬貨幣。藍天格銳聲稱要「成為數字貨幣世界中心」、「為全世界70個以上國家提供數字貨幣服務」，還推出了交易平台「多特中國」，並在全國多地設立「多特幣超算中心」、「自動化礦場」等，又帶大批「投資者」到「礦場」實地參觀。雄心壯志令「投資者」熱血沸騰。
藍天格銳確曾設有「礦場」來「挖礦」，並有專人維護「礦機」，只不過挖出來的比特幣都進了錢志敏的網絡錢包。在投資「挖礦」的人數去到瓶頸期難再增長時，錢志敏又在開曼群島註冊了一間「英國愛生保險」的假公司吸金，聲稱「為數字貨幣提供保險」，繼續「拆東牆補西牆」。
內媒報道指，吸引投資者的不僅是比特幣「挖礦」，藍天格銳還推出了防長者走失、可叫救護車的生命手環，以及「公司可在人群密集地方無償安裝」的防霧霾的空氣清新裝置，還有會自動發出警報的防疲勞安全帶等多款「偉大發明」，有個別「投資者」因此前後投入1200多萬元大力支持。
主犯錢志敏曾在香港註冊公司行騙
而在大搞藍天格銳之前，錢志敏曾化名「李霞」，於2012年在香港註冊成立「香港瑞銀國際集團有限公司」，以「投資合肥山茶油項目」為名吸引投資者。不過這家公司2013年就「爆雷」，同年底被合肥當局查處。錢志敏成功逃逸，並在2014年3月31日於天津「東山再起」，註冊成立了藍天格銳，直至2017年7月「爆雷」。2017年12月，天津警方正式對藍天格銳立案調查，但錢志敏早在同年2月在男友幫助下潛逃出國，輾轉老撾，同年9月持聖基茨和尼維斯的護照抵達英國倫敦，護照上名字為「張雅迪」，而護照簽發日期是同年7月。
錢志敏持「張雅迪」的聖基茨和尼維斯護照逃至英國倫敦。（網絡圖片）
在英擬買豪宅引發反洗錢審查，牽出大案
錢志敏抵達倫敦後，通過微信群招聘到原本在中餐外賣店打工的助手溫儉。兩人隨後兌現比特幣大肆揮霍，直到2018年夏天，溫儉擬用3600萬英鎊為錢志敏購置兩套豪宅，引發反洗錢審查，招來警方注意。英國當局在調查數年後，終在2021年7月鎖定6.1萬枚比特幣，並查出背後與藍天格銳案有關。
2020年8月，錢志敏從英國逃走；2024年4月，錢志敏終在英國約克被捕。據報警方是循林成福查出錢志敏下落。林成福當時不僅為錢志敏在幣安平台上交易比特幣，還幫其預訂蘇格蘭的Airbnb住宿助其逃亡。
據了解，錢志敏潛逃後，2017年9月4日，人民銀行等七部委發布了《關於防範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明確禁止各類代幣發行融資活動，指「虛擬貨幣相關業務活動屬於非法金融活動」，虛擬數字貨幣交易所這才關閉了人民幣與虛擬數字貨幣的兌換通道。
撰文：經濟通記者林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