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康 談政府大學管治 票投特朗普反變受害人

　　「末代港督」彭定康近日受「公民實踐培育基金」之邀訪港，出席連場演講。「末代港督」這個身份自然勾起不少港人的殖民年代回憶，再比對今時今日的香港。新的舊的、過去的眼前的突然混雜不清。

　　彭定康此刻重臨香江，是敏感時刻巧遇敏感人物。港人還在爭取民主，港獨議題被火上加油，猜猜誰選特首已經開始。這邊廂鬍鬚曾上京，那邊廂林鄭哽咽談香港，爭取連任的CY在屋企花園大玩親民，阿爺遲遲未有「聲氣」之時，殺出「末代港督」彭定康訪港。究竟是來搞局？抑或來明燈指點？

　　連場講座，講題充滿話題性，由政府管治是否到禮崩樂壞、跟大學生談香港未來，無可避免觸及港獨等，「肥彭」毫不迴避，幾乎有問必答。唯一拒絕回答，是評論特首表現。記者梳理出他多日來的講座內容，就政府管治、大學管治、港獨及國際形勢四方面評論，看從中能否得到啟示，香港將何去何從。

評特朗普：We are all in Real Trouble
　

彭定康 Lord Chris Patten

‧今年72歲
‧現為英國牛津大學校監
‧2004年冊封為終身貴族
‧2001年任英國廣播公司（BBC）信託基金主席
‧2000年至2004年出任歐盟外交事務專員
‧1998年至1999年任北愛爾蘭治安獨立委員會主席
‧1992年至1997年任香港最後一任港督
‧1990年任英國保守黨主席
‧1989年出任英國環境事務大臣

　

彭定康來港由舊下屬、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左）接待。

前立法會議員、公民黨梁家傑（右三）、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右二）、前立法會議員、民主黨李柱銘（右一）來捧場。

前立法會議員、民主黨主席劉慧卿（中）及港大法律系教授陳文敏（右）交談甚歡。

　　
政府管治篇：良好管治 6大特徵

　
　　彭定康來港，其中一場充滿話題性的演講，是關於香港管治，是否到了禮崩樂壞的地步。然而，全場他並無評論現時特區政府及特首的表現，即使講座完畢後，有記者要他評論特首，他亦拒絕回答。他講得最多，是良好管治下的社會有些甚麼特徵。按這些特徵，可區別出好壞管治，此舉似拋下量尺，要由香港人自己判斷。

 

彭定康指追求民主的雨傘運動佔有道德高地，若引入港獨主張，將會沖淡支持民主的力量。

　　演講甫開始，彭定康先拋書包，引孔子《論語‧顏淵第十二》中子貢問政一段，在糧食、軍力及百姓信任三者中，哪項最重要？孔子認為「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點出百姓對為政者的信任最重要，彭定康認為孔子點出良好管治的精髓。他又認為孔子所指的「民」，等同現代所講的「公民」，而公民是管治的核心而非當權者，他相信良好管治下的社會有以下6大特徵。　

彭定康其中一場濱講引用孔子《論語》，指良好管治的精髓是為政者得人民信任。
　

1. 法治

  　
　　彭定康強調，法治（Rule of law）不等於依法管治（Rule by law），二者之分別在於，前者包括當權者自己也要守法。法治是良好管治社會的基石，黨政機關不得過問獨立的司法系統內的獨立法院所裁定罪責。他舉例，貪污行為可以由警方調查，但是否有人貪污違法則由法院定奪。法治的完整性來自獨立的司法和法院制度，這是公平審訊和程序公義的保證。他認為法治正正保證香港的自由和穩定。
 

2. 當權者聽到民情及問責

 

　　世界銀行分析各地的良好管治都有「民眾的聲音和問責性」的特徵，彭定康相信這是大多數人認為的民主。他表示，民主有很多模式，但不管那種模式，都擁有「可以讓公民發聲、參與管治和使當權者通過公開有效方式問責的制度」，選舉制度當然是其中之一，選舉必須在公平、公開的原則進行，並且人人平等，每張選票的票值應該均等。

　
　　他又提到，民主而多元化的社會，不能單靠選舉產生，需要有整套軟硬件配合，否則民主會變成大多數人專政的民粹優越主義，「社會中的大多數不應乘機把法院填滿他們的支持者，以鞏固自身的地位。成熟的民主會認識到考慮少數人的意見的重要性，而不是嘗試踐踏這些意見。」此外，真正的民主制度，政府必然有更替的。

　
3. 高效益政府

　　彭定康指通過民主程序產生並受監察時，政府的效益愈高。他以英國政黨為例，反對黨做得愈好，執政黨的表現就更好。同時也取決於公務員隊伍的質素。他曾跟英國、歐洲及香港三地的官僚共事，他認為90年代的香港公務員隊伍充滿活力及士氣，是優秀的團隊。

　
　　他特別提到，90年代的香港公務員以服務公眾為榮，「這種承擔完全沒有受到政治考慮干擾。」其聘任及升遷完全視乎功過、廉潔及認真處理被指派的工作。「當你把香港與生俱來的企業家精神，與公務員立志超額完成差事的決心配對起來，基建工程用上的時間，就比在其他地方都要少。」他舉例工程浩大的赤臘角機場，僅用了5年時間興建可見一斑。

　
4. 政治穩定及沒有暴力

 
　　要政府穩定，政府對人民的訴求要感覺敏銳，彭定康說縱觀歷史，有不少政府處理政治訴求，以及因處理不當政府把本是溫和推向極端的事例。為政者對人民訴求感覺敏銳，先要明白人民是公民，有他們的權利及責任。他們有自由舉行非暴力示威、有自由發表要求、有自由選擇宗教信仰等等，「如果你把人民當作負責任的公民看待，他們就更有可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5. 透明及公平的監管質素

 
　
　　彭定康表示，政府應以透明及公平的方式監管商界，而私營部門本身必須展示高透明度，及遵從私營部門管治的最佳標準。他指印度公司比中國公司的管治更好，原因是印度公司的董事局不受政治干預，更符合國際標準。「中國必須正視這個問題，否則會拖累中國在國際間的經濟表現。」

　
6. 控制貪污

　　最後一項特徵，彭定康說，貪污增加守法公民的負擔，同時侵蝕及破壞社會，因此社會不僅要透過立法及制度打擊貪污，還有自由的傳媒和互聯網揭發貪污罪行，「如果政治權力決定資產所有權，便沒有人能夠行使權力鏟除貪污腐敗。貪污舞弊於是傳遍整個政府架構。」

　
肥彭評政壇中人

 
　
　梁振英……
　

　
　　彭定康拒絕評論其表現，僅表示「無人是完全對、無人是完全錯」（nobody is all right and nobody is all wrong），只稱任何政府跟人民對話才是成功關鍵。又被問及若他自己做特首，第一件事會做甚麼，他指首先是祈禱，然後與持反對意見的人士對話。

　
　曾俊華是好秘書

 

　
　　被問及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是否適合做特首，他稱回歸前做過他私人秘書的曾俊華是個好秘書。有指財爺正因曾任彭定康私人秘書，而不獲北京信任，彭定康反駁很多人曾與他共事，包括前特首曾蔭權，董建華更曾擔任其行政局議員。

　
　曾鈺成好聰明
　

 

　　曾鈺成原本跟彭定康同台討論管治問題，但被「正義朋友」強烈要求，決定退出，免犯下「彌天大罪」。他接受報章訪問時說，對曾氏不能出席論壇感可惜，又指自己很多地方不認同曾鈺成，但讚賞曾聰明，惟突然又笑稱不想讚賞太多，怕毀了其政治生涯。

　
　陳文敏受尊重

 

 

　　彭定康指港大法律學院前院長陳文敏是一個在學術界備受尊重的學者及律師，工作謹慎，表現良好。

　
　魯平是文明人

 

　
　　去年去逝的前港澳辦公室主任魯平曾形容彭定康為「千古罪人」，因中方視他為搞亂局。彭定康這回也有提起魯平，指對方是個英語流利的文明人（a civilised man who spoke excellent English）。

　　
港獨普選篇：寄語學生︰以實際和智慧爭取民主

　
　　上月民選立法會議員梁頌恆及游蕙禎被判宣誓無效，失去議員資格。彭定康在演說中一臉凝重說：「宣誓是一件很認真的事，不是玩玩吓的（something of a lark）。」彭定康指自己出任不少公職如港督及國會議員等都要宣誓，否則不能進入議會或出任公職，「對我而言，這是相當合理的。」早前他接受英國《金融時報》訪問時更直指梁、游把宣誓當學生玩遊戲是錯誤的。

彭定康其中一場演講談香港管治是否已到禮崩樂壞的地步，題目極具話題性。
　

港獨思潮沖淡民主力量

　
　　彭定康自言對《中英聯合聲明》滾瓜爛熟，當中談到香港回歸、國家統一，他說如他熟悉事件的人，如果假裝民主和港獨可以混為一談的話，就是不誠實（dishonest）、可恥（dishonourable）、鹵莽（reckless），「港獨是不可能發生的，只會沖淡民主力量，只會令一個追求全面民主的成熟社會出現各種滑稽事件（antics）。」連日來彭定康在港出席多場演講，都寄語港人不可將爭取民主、普選跟港獨混為一談，應該把焦點回歸到爭取民主，他坦言有人把爭取民主轉向推港獨，令他傷心，又說會因此失去兩年前雨傘運動所建立的道德高地。

　
　　在香港大學的一場講座中，彭定康回應港獨問題最詳細。其中「最爆」是本民前發言人梁天琦的提問，他引用剖析中共的新書《完美獨裁》（Perfect Dictatorship）中的管控專制（Controlocracy）概念，指中國統治者以經濟換管治，讓人民享有優裕物質，甘願放棄政治權利，臣服其獨裁統治。他問到港人也要否接受這種獨裁統治？他又引用彭定康任港督時最後一份施政報告提到「寧化飛灰，不作浮塵」，質疑香港是否正變飛灰或浮塵。

 

本民前發言人梁天琦被彭定康指他搞港獨是自欺欺人。

　
　　彭定康回應沒有人能改變梁的看法，但梁的看法是大錯特錯（dead wrong）的，「如果你認為未來三五年能夠推翻中國共產黨，香港就可以獨立，我認為你是自欺欺人（deluding yourself）。」他指梁可以繼續說出有說服力及激情的演說去推港獨，因而獲得掌聲，但長期下去會漸漸分化及削弱其支持，最後落得悲慘結局。他又指爭取民主和港獨是零和遊戲，不過有學生質疑，在家長式管治下，根本不可能有民主，因此才有追求獨立的想法。彭定康稱，香港不是國家，只是一個城巿，這一點港人應該清楚意識到的，當爭取普選轉移為爭取獨立，不僅在本地，甚至是在國際上，都不會得到支持，並再強調此舉只會削弱香港的民主力量。

踏實爭取有望修成正果

　
　　剛成為立法會議員、以「民主自決」為最高綱領的香港眾志創黨主席羅冠聰亦在場質問彭定康，香港回歸以來，自由不斷被侵蝕，現場就有受害者，梁天琦因為政見不同而被剝奪參選立法會的權利，究竟有份簽署《中英聯合聲明》的英方，如何落實聲明中香港回歸後繼續享有自由的承諾？而彭定康的答案，實教不少人失望。他說會繼續增加國際對香港的關注，過去在英國和澳洲議會作證，認為引起國際關注，讓港人感到獲支持是十分重要的，而他會繼續這項工作。有學生問港人應否擁有自決，彭定康直指對方所講的自決，就是指港獨，強行區分二者只是玩文字遊戲（play with words）。他直截了當的說，港人「自決」不存在應否問題，因為根本不可能發生。他寄語香港學生，反而普選是港人應得，亦有可能發生，因為這是《基本法》所承諾的；若以切合實際和有智慧方法爭取，相信他們有生之年能看見民主。

肥彭教英文

　
　　彭定康現為英國第一學府牛津大學的校監，大學時他主修歷史，在港的連場演說中，他以一貫的英式諷刺、幽默談論不同議題，當中不乏引經據典的用語。
　
　【Thucydides Trap】
　

　
　　修昔底德陷阱，起源自古希臘歷史學家Thuycydides的一句名言，當一股已建立的勢力（斯巴達，Sparta）遇上另一股新興勢力（雅典，Athen），雙方衝突變得在所難免，近年美國政治學家Graham Allison以Thuycydides命名這理論，形容現代的中美關係，彭定康在演說中提到不希望特朗普上場後，中美關係發展至軍事層面。

　
　【E pluribus unum】

　
　　這是一個拉丁語的格言，由美國國會成員在1776年提出來設計美國國徽，最初的設計有6個不同圖案，代表來自6個國家的人共同建立一個國家，事至今日，這個字代表不同種族、宗教、語言等一起建立一個國家，彭定康形容這是最美妙的美國字，以此反駁特朗普的右翼主張。

　
　【Something of a lark】

　
　　Lark本身是一種雀鳥，雖然身上的羽毛顏色呈啡色，並不顯眼，但歌聲動聲，飛行姿勢美麗，但當連接成慣用語使用，用作形容做一件事的態度就有「玩玩」、不認真、兒戲的意思，彭定康以此形容梁頌恆和游蕙禎視立法會宣誓是「玩玩」的程序。

　
　【Fairness is like elephant：hard to describe, but you know it when you see it.】

　

　
　　當彭定康提及公平的時候，他用了大象作比喻，指公平就如大象，難以描述，但當你看到牠時，能馬上把牠認出來，公平也要用具體事例展現。這是西方所說的大象測試（elephant test），此語經常出現在法庭上。

　
大學管治篇：大學要寬廣包容

　
　　彭定康做港督時，自動成為本港各大學的校監，回歸返老家後，先出任英國紐卡素大學（Newcastle University）校監，後獲選為英國牛津大學校監至今，對大學管治自有一套看法。他於今年2月，曾經在國際評論網站「Project Syndicate」發文《The Closing of the Academic Mind》，指雨傘運動後，香港的大學的自主及自由受專制政府威脅。

彭定康今次偕同妻子來港。當他在港大結束演講離開時，被大群學生及記者圍着拍照兼走錯路，混亂之際只見「肥彭」馬上摟着太太護着她前行，上演「愛妻心切」的一幕。

　
　　今次訪港，彭定康亦主動提及大學管治問題。他稱過去50至60年來，不僅香港，全世界的大學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讓學術自由重回校園。身為牛津大學校監的他，說牛津能夠成為世界頂尖大學的原因，是擁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其中包括中國及香港的，「我們有近1000名中國學生，有140至150名香港學生，180名中國教授及研究員，當中有10多人來自香港。」他希望未來幾年會吸引更多世界不同地方的師生就讀及工作，「但第一件事要做的，是說服政府，學生有別於移民。」他言下之意是大學要有寬廣的包容性。

彭定康任港督5年，妻子及3名女兒隨他搬到香港居住，第一家庭經常曝光。

　
　　其次，彭定康指出，大學不是國家的代理人或者是附屬政府的部門，更不是商界的附屬品，用來刺激生產總值，大學是社會或國家多元和自由的重要支柱。

　
教育不是商界附屬品

　
　　大學用的是公帑，當然要問責，但同時享有及行使學術自由，就如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所說：「論證無界限。」大學裏大家做喜歡的研究，為探討學問尋根問柢，可以自由就任何事情發聲，不用理會政府喜歡與否。大學也享有自主，採用最佳的教學模式授課，自行挑選課程及職員等，「以這種模式運作的大學，不斷拓展知識的領域，惠及整個社會和全人類。我肯定你們在香港，當然也明白你們享有自由的大學，是這偉大城巿皇冠中的瑰寶。」他相信香港有三所大學躋身世界大學首百排名，跟大學享有自由及自主是其中原因。

　
Egg Tart and Alice

　
　　香港人最記得肥彭的畫面，離不開他落區食泰昌蛋撻的「為食樣」，以及他與家人離港時，女兒在船上哭別香港的一幕。時隔近20年，很多事情已經改變，因為肥彭之名而聲名大噪的泰昌餅家，老闆歐陽天潤早已收山，現時甚少露面。而其招牌餅店泰昌在2007年被稻香集團（00573）收購，成為旗下品牌，現有分店23家。每次彭定康來港，大家都會準備蛋撻招呼他，今次都不例外，不過，在兩年前做過心臟搭橋手術的他，來港期間接受傳媒訪問時，有記者為他準備蛋撻，他只是有得睇無得食，因為「食得太多了」，對於泰昌已成為連鎖店，他則笑言自己應有股份。

 

彭定康一家出現時，其漂亮女兒總成為焦點。
　3個女兒8個孫
　

彭定康已榮升外公，有8名外孫。訪港期間接受傳媒訪問，透露3名女兒皆已婚並為人母。

細女Alice（前）脫俗亮麗，曾到印度Bollywood發展其演員事業。

 
　
　　年過70的彭定康有3名寶貝女兒，分別是潔思（Kate）、麗思（Laura）、雅思（Alice），她們離港時大約只有20來歲，彭定康來港時透露3名女兒都已為人母，榮升外公的他有8個孫。特首梁振英同樣有3名子女，不時被與彭定康的女兒比較，特別是高調的次女梁齊昕，而當年哭成淚人的彭定康幼女雅思現為演員，久不久在Facebook更新狀況，幾個月前她更上載當年在香港拍攝的全家幅向香港問好，並表示「I'm grateful for your support」、「I love you Hong Kong」，大受香港網民歡迎。

 

肥彭愛蛋撻，更捧紅了泰昌餅家，現時泰昌成連鎖店，肥彭笑言他應有股份。

　
國際貿易篇：票投特朗普 反變受害人

　
　　彭定康曾經在2000年至2004年期出任歐盟外交專員，對於英國公投脫歐和高舉保護主義的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彭定康的立場毋容多疑，從他的文章及來港數日的演說，說他是全球化主義者亦不為過，「不幸地，如果會發生的話，受害於特朗普式保護主義（Trumpian Protectionism）的人，大概就是投票給他的人，這情形如同英國，在社會處於弱勢的一群投票脫歐，而他們很可能要承受脫歐的後果，我覺得這確是一個悲劇，而民主將會受壓。」

彭定康指若特朗普採取其競選時提出的保護主義，全世界都會陷入困境。

　
全球開放市場利多於弊

　
　　反全球化並非一朝一夕的議題，英國脫歐、特朗普當選只是兩國人民透過選票表達出來的結果，在英美以外的地方，過去幾年都有大大小小的反全球化、反自由貿易協議的示威、討論等，彭定康抵港後首場公開演說，大談他認為自由貿易在過去50年如何為全球帶來好處，「自上世紀中，世界貿易不斷增長，由佔全球GDP的8%增至20%，我們更見到中國以至亞洲有成千上萬人脫貧，亞洲的中產與日俱增。」

　
　　以往的製造業重點城市都在美國和歐洲，彭定康認為開放市場可以為所謂的第三世界國家提供出口機會，「八十年代我當英國發展部部長，經常留意哪些國家最出名製造膠玩具、製造平價被單衫等，以及嘗試聯合起來對抗相對富有的國家，建立他們所講的新世界經濟秩序，這些就是現在所說的新興市場，他們學懂如何向已發展國家售賣有質素的物品，而價錢比那些國家自己製造的便宜，這是非常成功的故事。」其中最成功的例子一定是中國，彭定康說，自九十年代中開始的15年間，中國至美國的出口增加了16倍，「哪些人要受苦？我們大部分人是受惠的。」而且得益是雙方的，已發展國家的人可以較低的價錢買東西，低價產品也戰勝了通脹，至於在新興市場，有人因此獲聘、有人見到投資機會、有人見到投資回報，雙方都變得更有競爭力。

　
政府欠政策對應經濟轉型
　

　　明明可以自給自足的物品，為甚麼要「貪平」向外求？經濟被迫轉型，製造業工人被搶去飯碗，何來更有競爭力？這正是反全球化的人不能認同他的觀點，彭定康都承認，在英美同樣有受害者，美國有六分之一的製造工人失業，英國自金融海嘯後，倫敦以外、東南面英國的人民收入下降，但他認為這些問題都不應賴在自由貿易的頭上，「40%從墨西哥到美國的製造商，是在美國生產不同物品，美國的一半出口是來自自由貿易協議，美歐都有相似情況，但很可惜，在已發展國家生計受影響的人，被鼓勵將槍頭指向自由貿易和開放市場，但事實是錯的。」

　
　　他反而將問題歸咎於英美政府，在面對經濟轉型時，未為沒落行業作出相應政策改變，例如重新分配稅制和調節開支政策，以照顧因經濟轉變而受害的人，「與其他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成員國相比，美國花在再培訓失業工人的支出，只是她們的六分之一，只佔美國GDP的0.1%。英國犯了一個錯誤，我們是集中型經濟，沒有做到丹麥的一套，就是確保有更多公共開支花在缺乏培訓和未能準備工業轉型的行業、人力上。」他希望英國政府能早日就脫歐下定論，因當中涉及的損失佔英國出口的45%。

　
望中美貿易戰避免軍事化

　
　　特朗普在選舉時大打保護主義牌，選後他說，首天上任的首個工作是退出跨太平洋夥伴計劃（TPP），此舉隨時令計劃胎死腹中，面對當前新興市場的經濟狀況，彭定康對此更感憂慮，他希望特朗普當上總統後，可證明他與作為一個候選人的分野，「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很麻煩（all in real trouble）。」

 

發展中國家崛起如中國，出現新的世界經濟秩序。

　
　　彭定康這樣說，另一個原因顯然是特朗普在選舉期間，大肆發表針對中國的言論，揚言要對中國進口貨品徵收45%關稅，事後很多人認為他最終不會這樣做，但中美的貿易關係會不會產生變化，絕對是全球焦點，因為兩個分別在美洲和亞洲的貿易大國一旦出現經濟戰，所影響的又豈止於兩國，「我希望可以避免的是，美國和中國之間出現以牙還牙式的貿易戰，以及避免兩國之間出現Thucydides Trap（ 修昔底德陷阱，意指一種新興勢力崛起，導致另一種已建立的勢力感恐懼，因而提升至軍事層面）。」他同時提醒，很多人反對中國的重商政策，但中國並非唯一，「順帶一提，這些人可能都會反對德國的重商政策。」

　
　　在經濟策略以外，特朗普式的保護主義包括種族元素，雖然他在當選後再沒有提過在連接墨西哥的邊境興建圍牆，但依然叫人擔心，彭定康曾經撰文以「the West」形容西歐國、美國、澳洲和日本的共同願望和價值，由美國在二戰後所維護，他擔心特朗普將背棄「the West」，他在演說會上指，強調國家身份、土生土長比移民更重要等想法，很容易變成人與人間的敵對，變成排外、種族歧視，「如果特朗普在慶祝美國白人社會的勝利，而忽略美國國旗是由不同膚色的美國人所建立而成，這將會是一個可怕的錯誤（terrible error）。」

　
再路經昔日官邸……

 

講座休息期間，不少人着彭定康影合照。

　　彭定康在英國可能已是「上一代的政治人物」，但因為他是香港的末代港督，來港數日出席多場演說，依然是座無虛席，首場在外國記者協會午餐會的演說，他甫上講台先以一個小故事發揮他的幽默，加拿大前總理Brian Mulroney在九十年代初在民望極低的情況下台，有一名國民連續3日走到他的官邸，向門外警察要求與Mulroney對話，警察再三告訴他，Mulroney已不再住在官邸，那國民終於說：「我知道，我只是太喜歡聽到你這句說。」彭定康說前往會場途經禮賓府，他心中希望，門外不會有人排着隊，希望聽到他不再住在入面的說話，「回來（香港）總是好的，見到無處不在的傳媒，證明香港仍然是個自由城市。」

　
轉載自《iMONEY智富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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